孙乐容控制角度,圆珠适时撞上树干,再精准飞向少年脖颈,只待一圈圈缠绕住将人拖回来。他当然不肯,不顾手掌被丝线划伤,紧紧握住圆珠,用尽全力将它掷向粗壮树干。
他刚才就发现了,女子虽出招狠厉迅速,然力气不足,圆珠嵌进树里,她并不能立刻扯出,除非放弃手中的剑鞘,这过程中哪怕仅有一息,也足够他脱身。
果然如他所料,孙乐容被圆珠耽搁,失了少年踪迹,她也没料到竟有人拿手掌冒险,若是她再多用一成力,只怕地上就多了半个手掌。
好,好啊,两个人都跑了,多日辛劳付诸一炬。
今日多半打草惊蛇了,再要摸到他们的线索何谈可能,为首之计,只能立刻动身去瀚洲,或许能截住运送队伍。
孙乐容来不及歇气,咬牙拽出圆珠,脑子里将少年的模样再次描绘,最好别再遇见,否则定是要再给他两耳光。
再说那受伤的少年,摆脱孙乐容后,一口气跑出杨树林,蹲守片刻确定没人跟上来,才悠哉悠哉回到城中落脚的客栈。
刚一进门,他就想起了什么,缓缓转头向屏风后看去,一张忧怨的脸赫然出现。
“哎哟,流云啊,你跑我房间来做什么。”
“主子,你昨日怎么答应我的,说得好好的绝不外出,绝不外出,你看看,又被我抓住现行了吧。”
流云嘴上满是抱怨,双手却自觉地取巾帕,倒茶水。
“都说了你身份贵重,轻易别出去,若是有个磕磕碰碰的,你……”
少年像是听惯了这类话,坐在靠椅上不耐的挠挠耳朵,伸手接过茶杯还没送到嘴边,惊呼声似要刺破耳膜。
“我的公子啊,你这手又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受的伤?”
连串的问题抛出,等不及他回答,流云夺门而出,紧接着旁边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响动,不过片刻之余,他又抱着堆小瓷瓶过来。
强硬扯过少年的手,认真给他处理伤处,动作甚是轻柔。
“将军说得对,你啊就是在外面玩野了,合该关在府里养养性子,日后回宫里……”
话语戛然而止,流云惊觉自己说了错话,刚要开口告罪,少年制止了,只让他继续包扎。
一切处理妥当,他小心看了眼端坐的少年,见他闭目养神,只好默默关门离开。虽说公子并未怪罪,但他知道一提起宴京城里的事儿,他必然不开心。
房间里细碎声音消失,少年睁开无神的眼,嘴角向下跌来,抬手支着脑袋,呆愣愣的坐在那儿。
宫里……宫里有什么好的,为什么非要回去那里。
少年姓杨,是先皇景宸帝的小儿子,当时国家动荡,皇帝病弱,是以太平难实现,感叹之中为他取名俟清。
俟河之清,人寿几何?
与别的皇子不同,他自幼远离皇宫,长于左威卫将军府,即舅舅宋玹的府邸。
“叩——叩——”
低沉的敲门声响起,流云来给他送晚膳,差点忘了,明日他们还要去瀚洲。
杨俟清将宴京的一切重新掩藏,状若无事的开了门,流云低着头,偶尔偷瞟一眼,瞧见公子面色无虞,心里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些。
“公子,我们到了瀚洲如何寻余公子?”
瀚洲之行只为一件事,友人余道生要去梁朔小国,此去无归期,特意写信邀杨俟清一见。
江湖闯荡的几年,唯有余道生算是他的知己,二人能聊得上几句,他又如何能不来相送。
湖城与瀚洲仅一山之隔,两边的光景却截然不同,一边春光大好,花艳草青;一边天干气燥,荒芜连片。
夜半的山腰小道,左侧是雾气缭绕的悬崖,右侧是杂乱凸起的岩壁,孙乐容在蜿蜒小道上疾速纵马,月亮光辉照她前行。
可黑夜终究强悍,好几次她都因看不清堪堪撞上暗石,坐下的马儿不住嘶鸣,抗议着匆忙的行程,只是她耽搁不得,必须得日夜兼程。
瀚洲偏北,不似南边的湿润,空气中还夹杂着细小沙砾,随风扑打在面上,让人忍受着瘙痒。
一夜过去,瀚洲脱离沉寂,再度回归喧嚣热闹,虽是边城,可百姓们仍旧快活自在。
城门的士兵进行换班,象征一日伊始的钟声在辰时响起,士兵随即打开城门,这个时点多数人还不曾外出,管控并不严。
“驾——驾——”
急促的驭马声自远处传来,最先听见的士兵循声去看,马上的人斗笠遮面,来势汹汹。
马匹仍不见停,士兵厉声大喝,“入城不得纵马,停下!”
那人似听见了,拉住马儿的缰绳放慢速度,随后慢行至跟前,抬腿翻身下地,利落的摘下斗笠,正是赶了一夜路的孙乐容,她顾不得满身风尘,掏出路引递了过去。
士兵仔细查验过,确认无误才放她进城。
早晨的街道冷冷清清,孙乐容牵马漫无目的的行走,她得想想如何寻贼人。
“三小姐?”
心里想着事,并未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他作小厮打扮,恭敬地对着自己行礼。
等他抬起头,竟是二姐身边的小厮。
是了,她想起来,二姐夫陈玉涛去年受封威齐将军,此刻正驻守瀚洲,二姐带着孩子也一并来了。
若是有将军府相助,应该更容易寻得贼人。
“邝海,快带我去见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