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念的事说完,孙乐容变得沉默,老夫人看出她心绪不佳,没再多留人。
出了祖母院子,她在府里随意漫步,直至夜深人静,才信步回到自己的院子。
屋内,侍女换了新蜡烛,刺眼的亮光闪射,连角落里都照得亮堂堂的。孙乐容没待一会儿就耐受不住,她走到花型烛台前,俯身吹出又重又长的一口气,蜡烛登时灭了大半。她又瞧见烛台底端堆积的蜡油渣子,顺手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一点点将凝固的蜡油剔干净。
收拾完屋中四个烛台,她环视一圈,还想找点事做,可惜府中侍女勤快,愣是没给她留一点儿活计。
“小姐,夜深了,这窗户合上吧。”荟秋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孙乐容原还想吹吹风,看了外面候着的女婢,阻止荟秋的话没能说出口。她知道,若是自己不睡,侍女们也要守着,出于不忍她强迫自己躺进了被窝。
两刻钟过去,床上的人依旧翻覆不停,平整的被面多了些褶皱,被蒙住的脑袋倏尔探出,再次重重的呼了口气,只觉得烦躁不止。
黑暗里只留了一支蜡烛,微弱的黄光在夜里孤独燃烧,她盯着火苗发呆。身上闷热难耐,她看了一眼室内,一定是因为关了窗户,才会感到闷热睡不着。只着素白寝衣的姑娘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而后翻身下地,赤脚踩在薄毯上,她将窗户重新打开,夜风清凉如水,吹动她顺滑的发丝,躁动的心也被轻轻抚慰。
总算是有了半夜好梦,翌日天亮,孙乐容早早醒来,今天得去三师兄那儿,她离开广宁后就靠三师兄看着谷奚风了。
“阿姐,早啊!”
依旧是活力满满的声音,她转头看见带笑的少年,难得回了招呼。
“阿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谷奚风小心靠了过来,正欲打探她行踪,不妨大门口另一人闯进他们视线。
“孙姑娘!”
杨俟清高声呼喊,难以抑制的激动流窜而出,他快步迎上去,凑在孙乐容眼前。
谷奚风的目光从阿姐挪到杨俟清,然后完全定住。昨日见面时,杨俟清还略显邋遢,下巴上的胡茬齐齐冒头,眼下浮现青黑一团,定然是没休息好的。可,今日再看他又成了俊美公子,不光换了干净衣裳,头发也重做打理更显清爽,甚至插了素簪。
视线向下打量,杨俟清双手提着大兜东西,沉甸甸的往下垂,使得他手心逐渐因用力而泛白。
“孙姑娘何时回来的,昨日还听小风说你在山上呢。”
他明明在看着孙乐容说话,然而谷奚风品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清哥怎么像是在责怪自己呢?
“清哥,我也是晚上回来才知道的,阿姐她提前回来了。”
孙乐容不想听他们闲聊,那丝说不清楚的异样催促她快些离开,简单打了招呼就要越过杨俟清,却在错身时被拦住。
“诶,孙姑娘先别急,我来是找你的。”
脚下顿住再没向前,孙乐容确定自己听见了想听的话,她驻足回头,静静等着杨俟清开口。
“那日若不是你救我,只怕如今没机会站在这里讲话了,还有你的二位师兄,我也该向他们道谢的。”
孙乐容只听到道谢,他还要向师兄道谢,原来在他看来,自己和师兄是一样的,只是随便一个替他帮忙的人。
脑中逐渐清醒,她诧异自己的离奇想法,真是莫名其妙的期待,她暗自懊恼了一阵儿,等到杨俟清又开口催她,才反应过来。
“我正要去找三师兄,那你,一起跟着吧。”
谷奚风被抛下了,他看着阿姐和杨俟清离开,自己只能转身去上工,心里虽有哀怨,但还是老实去了,实在是阿姐的拳头让他记忆尤深。
罗矾山今日守在酒楼,少有人大上午的来喝酒,因此店里没什么人,他也懒懒的靠在柜台上,手里随意拨弄着算盘珠子。
“三师兄。”
听见最熟悉的声音,他不消回头就知道是小师妹来了,不自觉地笑着起身。没有猜错,果然是小师妹,以及跟在她身后的杨俟清。
加上瀚州那次,他只见了眼前少年三次,可每一次都让他更加看清一些事实。
“小容来了,是找师兄吗?”
“嗯,我找你有点事儿,他也是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