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闲山宗也面临着自己的难题,苻英等人抓住覃越明后,将他关押在闲山宗内,又写信给了千枢剑阁,让他们来带走盗取剑谱的贼人。
孙乐容面对害死自己师父的人没有好脸色,可师娘的命令不得不听,为了防止自己控住不住杀死覃越明,她几乎不留在山上。
这日,她照旧要下山,刚出门就被清斛叫住,她也要外出。
“又走了,你这来来回回的跑累不累?”
孙乐容只笑笑,没有说话,若是换作往日,这小丫头早和自己磨嘴皮了,可近日来倒是安分的有些异常。
清斛看着她的背影,眉梢不自觉添了些心疼,师父死后,闲山宗众人都难受,只有小师妹和四师弟,除了心痛之外还多了一份自责,掩藏在内心深处不见天日。
“不是前天才采了药吗,今日怎么又去,四师兄需要用这么多药?。”
清斛低着头搜寻着路边,孙乐容提着筐子跟在旁边,随着她亦步亦趋。
“不是给他的,你还不知道,燕山谷的谷主夫人来找师娘治病,这些药是给她准备的。”
“燕山谷?那么个大门派为什么来我们这儿看病,外面什么好大夫请不到?”
并非孙乐容多疑,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燕山谷近年来发展壮大,除却原本的旧址外,又新开了两处分址,势力扩张之迅速,让江湖中人都不敢小觑其实力。
清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手上的动作稍稍一顿,随后又很快恢复正常。
“你管人家为什么,她既然来了,便会尽力治好她,至于旁的有什么在意的必要。”
很快走完同一条路,二人在岔路口分开,一个顺着小路向山下走去,另一个拐进岔路深入山林。
闲山宗的后院里,覃越明被关在这里已经好几日了,除了最初那日见面后,他的师姐再也没来看过他。
仔细一算,只怕千枢剑阁的人就快到了,覃越明知道自己绝不能被他们带走,阿南还在城里等着他,若是自己出事了,阿南一个小孩子只怕难活。
逃跑的念头一生,便在他脑海里疯狂乱窜,他打算用从前的同门情谊取得师姐的怜悯,小时候,苻英师姐是真的对他好。
是夜,天色渐暗,山门一角升起炊烟,苻英和清斛正在灶房里忙活。
苻英将鱼轻轻放下锅,木制锅盖随即盖上,隔一会儿就听见了咕噜声。
“阿渠,你觉得燕山谷如何啊?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不表个态?”
苻英双手撑在灶台边缘,目光向下俯看坐着的姑娘,灶膛里的火苗微微摇晃,火光照映在她脸上,不见任何欣喜之色。
关于客房里那位谷主夫人,旁人不知道她来此的目的,清斛和苻英却是清楚的。
她此番前来看病只是说辞,实则是为了向清斛提亲,谷主夫人膝下有一养子,去岁偶然间得见清斛,自此情根深种,特地央了她来宗门说亲。
“我一开始就表态了,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讲的,我连他是何样貌都不记得,凭什么就答应了。”
苻英倒是没说什么,甚至还有些欣慰,燕山谷的确让人向往,可要在这种大宗门里立足也是相当不易的。清斛自小跟在她身边,性子直率,也不会武,燕山谷于她而言算不得好去处。
锅里适时响起的翻滚声打断二人闲聊,苻英揭开锅盖,鱼汤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往白茫茫的雾气中撒了一把葱花,然后拿着锅铲轻轻翻弄。
这几日,向来是苻英给覃越明送饭过去,今日也不例外,她很快便提着食盒来到偏方门口。
“过来吃饭了。”
苻英语气平淡,将饭菜摆在桌上后就要离开,此时覃越明主动开口叫住了她。
“师姐,”苻英转身,等着他的下文,“我们两个好久没说说话了,坐下来一起吃吧。”
苻英未动,不带任何情绪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拉开房门,“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安分待着吧,千枢剑阁的人快到了,有些恶你当初选择作下便逃不了,小明,回去好好为自己赎罪。”
“师姐恨我是应该的,可我若是有别的办法,也断然不会选择这样的路。”他说完拿起了筷子,大口刨着饭菜,再也没抬头。
日子平淡的过了两日,一切都没有改变,让人不禁心生懈怠。
雨过天晴的深秋,山中寒意渐甚,矜贵的燕山谷谷主夫人终于耐受不住恶劣条件,与闲山宗的亲事并未敲定,但她选择就此作罢了。
主仆二人说好第二日就离开,傍晚时刻找到了苻英,拉着她好一通聊,话里话外都是没能撮合清斛和自己养子的惋惜。
苻英这一耽搁,给覃越明送饭的活儿就落到了田平双头上,他提着食盒走进房间时,没有注意到覃越明严重一闪而过的惊喜。
“田师侄,我知自己命不久矣,只是心中放心不下小女,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田平双没有过去,他站在桌边谨慎的盯着覃越明,他知道这人有个女儿。
自覃越明被抓后,小师妹就让人去城里寻过小姑娘,可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几次皆是搜寻未果。
眼下听他说起幼女的可怜,田平双心中有些不忍,他幼时家中遭难,父亲将他托付给友人,也就是自己的师父。
这种情感欺骗下,田平双动摇了,他还是走向了覃越明,他要帮的不是这个杀死师父的凶手,而是那个可怜的孩子。
“你说。”
田平双并不担心他用武,早在最初那日,苻英为防他商人早就封住了他的内力,。
覃越明嘴上随意念叨着,眼睛却仔细盯着田平双,等他靠近自己时,迅速起身出拳。
这套拳法是幼时他与苻英最常练习的,二人好多年不曾交手了,如今师姐将它交给了自己的弟子,也算是再与师姐一战。
田平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也很快反应过来,覃越明并未恢复内力,只靠拳头与自己硬拼,二人一路打到桌边,覃越明迅速将田平双逼退至门边,然后将圆桌掀翻砸了过去。
就在田平双闪身躲避的瞬间,覃越明破窗而出,在木屑飞扬中消失不见,只剩满室狼藉。
田平双知道不能让他给逃了,一边沿着后山去追他,一边忙吹哨子给师娘送去消息。
“是大师兄那边!”
祁铭扬率先听到了哨声,他半倚在床榻边,焦急的看向给自己换药的师姐。
“你急什么,好好待着,我去看看情况。”
清斛按住祁铭扬的肩膀,制止他提剑的动作,而后拉开门,在夜色中朝着后院疾步而去。
连着数日小雨后,庭院里积了水,还有些泥洼地没干,清斛顾不得避开,裙角溅满了污泥。
“啊——”
随着一声惊呼,清斛飞向灌木丛,她捂着胸口撑起身,慌乱中看向来人,正是前几日抓回来的覃越明,他在这里,那大师兄呢?
“你做了什么?”
覃越明没有管她,随意扫了一眼倒地不起的清斛,越过她往外面走了,刚刚那一拳他用了全部力气,足够让这姑娘起不来了。
偌大的闲山宗融进夜色里,除了几盏昏暗的烛灯,几乎看不见别的光亮。
覃越明按着记住的路往山门处去,却不料在半路碰见了苻英,她估计也是听见了哨声才追过来的。
覃越明躲在暗处,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创上去求死,等到苻英急匆匆走过,他才悄声出来,继续向着大门处去。
木头拱门近在眼前,他就要逃掉了,可身后传来声响。
“你还想跑吗?”
祁铭扬不放心师姐,还是出了房间,刚巧就遇上大门处的覃越明。
佩剑出鞘,他不再废话,朝着覃越明尽数劈砍下去,他们一个没了内力,一个伤还没好全,一时间竟然也打了个平手。
等到再次分开时,覃越明咬牙看着山门前挡住自己去路的人,知道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若是等会儿苻英一来,自己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微微侧脸,把主意打到了厅堂里的妇人身上,谷主夫人与苻英交谈完,还未回房间,骤然瞧见这等凶险的场面,本想在窗后躲会儿,谁知竟被发现了。
她还欲换个躲藏的地方,动作却没快过身后的男人,只见他一个起跳,飞身落在门外,然后踹开房门,揪住自己纤弱手臂向后一扯,她成了那个挡在前面的人。
祁铭扬暗叫不好,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他只能看着覃越明将这位客人当作人质,自己也受制于他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跑掉了?做梦去吧。”
眼见祁铭扬拦在门口不肯让开,覃越明捡起地上尖锐的木棍,恶狠狠的抵上妇人脖颈,那里皮肤下陷,只要再用一点点力,就会刺破薄皮,流出鲜红的血液。
谷主夫人吓得大气不敢喘,只能随着覃越明的脚步慢慢往前移,生怕一个动作不对让自己丧命。
祁铭扬终究还是退步了,他退至一旁将路让了出来,眼看着覃越明要离开。
双方僵持之际,幽静山林传来弦鸣声,覃越明眼看着一支箭矢朝自己飞驰而来。
去而复返的田平双不知何时出现在树丛中,他的身影藏在树干之后,让人难以察觉。
这一箭角度刁钻,覃越明为避开,只能拉着谷主夫人往旁边扑到,可这样正方便了祁铭扬动手,只见他剑尖刺过来,眼看着就要没入覃越明的后胸。
他没能成功,生死关头,覃越明反应也极快,他抬手撑地一个翻身,自己越到了谷主夫人后面,祁铭扬的剑就这样巧合的落在谷主夫人身上。
他带着对师父的愧疚向覃越明下手,自然是用足了力气,可怜一介柔弱妇人无法承受他的怒火牵连,几声呻吟之后立刻丧命在他的剑下唉。
“夫人!”
取完东西回来的丫鬟刚好看见这一幕,大叫着看了祁铭扬一眼,然后向着漆黑的山林跑去,犹如受惊的林间小鹿,慌慌张张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在祁铭扬短暂愣神的片刻,覃越明抓起地上的尘土洒向他双眼,趁着他迷乱之际也闪身进山林,不知去向了。
苻英来得很快,她没有理会祁铭扬投来的求助眼神,率先蹲在谷主夫人的身边,为她把脉查看伤口,直到确定其死亡后,才站起身与祁铭扬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