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谁设的赌/局?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闵之眼睛里满是血丝,眼泪约涌越多,浸湿宴知寒的帕子,连擦都来不及。
宴知寒叹了一口气。
因为他们两个人在赌场前站了太久,已经有很多人看过来了。
因为原本只是出来逛街而已,两个人都没有做伪装,再这么站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认出来的。
他牵住闵之的手,将少年带着拐进了商场内无人的消防通道。
这是一般不会有人过来。
“抱歉闵之。”
闵之抬起头,他不明白为什么宴知寒要道歉,明明宴知寒什么也没有做错,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抱歉,让你看见了宴知寒不那么好看的一面。”
一句话就让闵之泣不成声。
他哭着摇头,然后被宴知寒拥进了怀抱。
宴知寒抿着唇,他将下巴抵在闵之的肩上,眼中似乎也有了些许泪意。
闵之的心疼那么直白那么强烈,少年的泪水几乎是滚烫的,汹涌着浸湿了他的衣襟。
通道外依旧是熙来攘往忙着去纸醉金迷的人群,而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那个赌/局,到底是怎么回事?”
闵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呜咽,因为脑袋还埋在宴知寒怀里的缘故听起来闷闷的。
放任自己将头搭在少年颈侧,宴知寒终究没有让泪水掉下来,万千感慨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那是我的生母开设的赌/局,她拿出毕生所有积蓄坐庄。”
“生母?你不是被莱斯利先生收养的吗?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闵之一直以为宴知寒无父无母,只有已故的莱斯利先生一个亲人。
宴知寒轻笑一声。
他不是喜欢卖惨的人,不喜欢将自己那些过往一遍遍叙述。
事实上,除了心理医生任何人也不知道宴知寒身上发生过的这些事。
他不是沉湎于痛苦的人,否则也就不会是今天这个依旧站在围场里的宴知寒。
但面对闵之,罕见地宴知寒有了倾诉欲。
至少,至少要坦诚一点儿吧,把那个不那么好看的宴知寒袒露在闵之面前,然后等待他的宣判。
“我的生母被一个寡廉鲜耻的男人骗着在异国他乡生下了我,那个男人早有家室当然不可能娶我的生母,所以我从出生起就被遗弃了。
“后来,我被莱斯利先生收养,直到八岁那年我的生母找上门来。我以为她是来接我的,但事实上却是来讹诈的。她知道了莱斯利先生的身份,知道我的养父实在是身价不菲。”
“她说要么让她带我回国去找我的生父,要么就算是把我卖给莱斯利先生,但是要给她一大笔钱。我不想让莱斯利先生为难,也无法再面对他,于是便决定和我的生母离开。”
“回国后,那个男人当然是什么也不肯认的。他不仅早有家室,而且还颇有体面。为了打发我们两个,就给了我生母一笔钱,让我们永远不许再出现。”
“于是生母拿着钱过了一段挥霍潇洒的日子,但很快钱花光了,我们再次陷入贫困。但这时候莱斯利先生再次找到我,他开始资助我继续学习赛车。生母原先不愿意,但她看到我每次比赛赢了之后都能获得不菲的奖金,于是便不再阻止。”
“一直到我十八岁后,我被燃星签下。巨额的薪资和分红几乎将她的眼睛砸花。那个时候的我已经不是可以由她拿捏控制的了,但我依旧觉得我欠她……”
说到这里宴知寒停顿了很久。
闵之感知到他的情绪,依旧窝在他的怀抱里,却伸出手将宴知寒的后背环抱住。
“因为她是被人哄骗才生下的我。于是我便定好每个月会给她一笔钱,她虽然不满这些数额只占我的身价的九牛一毛,却也知道我每个月能给她的已经远远超过当年那个男人给她的全部,她也只能闭了嘴。”
“直到两年前银石的那场事故。”
宴知寒的声音明明依旧是那么平静,闵之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宴知寒的声音里却连一丝哭腔都听不出来。
但闵之知道,宴知寒的心是鲜血淋漓的。
他抱住宴知寒的手臂收紧了些,整个人紧紧贴在宴知寒的胸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给予他些许力量。
他已经大概懂了,并且猜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
宴知寒就这样平静地把早已潜藏在心底的那道伤疤剖开来给他看。
“后面的事你已经猜到了。”宴知寒感受到闵之的动作,也以同样的力道回应着他,仿佛这悠悠天地之间只容得下他们相互依偎的这点空隙。
“那个时候我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每天在各个手术室手术台上流转。她怕我以后不死也是个废人了,以后再也不能给她那样优渥的生活,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可以开赌局坐庄盈利,于是便开始以我为赌。”
“但是她想得太简单 ,那个赌/局吸引的人太多了。她手里的资金链很快崩盘,但巨大的收益潜力被赌/场看到,于是她干脆转手一卖,又拿着钱逍遥快活去了。”
宴知寒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当年的那个赌/局居然是被刚刚看到的那家赌/场收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