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前的死亡谷是一片灰白色的寂静，天空是灰蒙蒙的，苍白的盐碱地静默而严肃。

闵之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车顶的敞篷已经被宴知寒打开。

晨风从敞篷吹进来，为这片炎热的沙漠带来偶然的凉意，几声鹰隼的长鸣划破长空。

闵之有些懊恼，明明说好了一起看一夜的星星，他怎么就睡着了呢？

用掌心敲了敲太阳穴，闵之终于清醒过来。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的居然是宴知寒的外套。

实在是没忍住，闵之坐起身把衣服狠狠抱进怀里。

这是一件面料极好的西装外套，不由得让闵之想起了上次的那件西装。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不过那样的面料即便送去专门清洗护理也大概回不到原来的矜贵模样，以宴知寒对外形象的一丝不苟应该是已经处理掉了。

诶？宴知寒呢？

闵之抬起头张望，这才透过车窗看到宴知寒站在不远处，好像是在打电话？

闵之拉下遮阳板化妆镜整理了一下杂乱的头发，奈何睡得太乱，怎么也理不好了。

算了算了，闵之拍了拍脸颊，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宴知寒果然是在打电话，看见闵之下了车便朝着他走过去，然后在闵之还有些糟乱的头发上十分自然地揉了一把。

更乱糟糟的了。

闵之一把按住宴知寒的手，不过由于宴知寒伸出的那只手是还有旧伤的左手，所以他把握着分寸，只是轻轻地按着。

维持着这个姿势，闵之用口型无声地问：“是在开会吗？”

宴知寒总是这样忙，闵之悄悄吐槽。

宴知寒却摇了摇头，对着手机那边说了句“机场见”就挂断了。

“是宋和，他准备出发去机场了。”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提起这个，闵之有些着急。

他们要一起去拉罗谢尔，去见宴知寒的心理医生。

即便宴知寒强调自己的心理状态已经基本康复，但闵之总要亲耳听见医生的话才能放心。

宴知寒知道闵之急切的原因，他反握住闵之的手安慰道：“我的状态自己知道，不用担心。”

自从遇到了闵之，那些晦暗的时光似乎都渺远了。

上一次他的口袋里出现烟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

宴知寒并不喜欢抽烟，赛车手的职业特性也要求他远离烟草，但在无法再成为赛车手的那段时光里能麻痹自己的东西并不多。

但自从遇到了闵之，那些晦暗的时光似乎都渺远了。

“不急，虽然错过了星空，但至少我们还可以一起看一场日出。”宴知寒带着闵之的手一起指向远处。

闵之抬头看过去，他这才发现晨曦的第一缕微光穿透了内华达山脉，让灰蒙蒙的天空透出一些蓝色的光彩。

地面上纵横交错的龟裂被光华填满缝隙，仿佛就连苍白的盐碱地也应和这晨光的召唤。

一弯赤红的弧线出现在群山之后，闵之不由得手指微动，回握住宴知寒的左手。

闵之微微用了些力，所以他们虽然没有十指相扣但依然掌心相贴，几乎能将对方的掌纹相互烙印。

那只手掌心的疤痕那样清晰，都快要将闵之的掌心硌疼。

感受着手掌上的力量，宴知寒回过头。

日出的光线最先垂青的不是陡峭的群山，而是少年的脸，就连鼻梁上最细小的绒毛也都发着光。

仿佛他是这个以死亡命名的生命禁区里最蓬勃炽热的象征。

宴知寒想，他的心本来是一片死亡谷。

但是现在，宴知寒用左手全部的力量回握住闵之的手。

他握住了日出时的那道光。

*

当飞机降落在拉罗谢尔的机场时，一行三人都做了全副武装，目的就是低调出行，不要让任何狗仔媒体发现他们，毕竟宴知寒的病情并不是能对外公布的事情。

口罩帽子墨镜一样不落，保证现场哪怕是有燃星车迷都认不出他们。

为了和以往的风格形成反差，闵之特意戴了个粉色渔夫帽，只是被风一吹帽子居然有逃逸的趋势，吓得闵之伸手要去捂脑袋，但还是慢了一步。

然而下一秒帽子出现在宴知寒的手里。

“哇哦~十分！”闵之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