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知寒轻笑一声,将帽子扣回闵之的脑袋上:“走吧,弗格斯已经在等我们了。”
随后宴知寒主动伸出手,是十足的绅士姿态。
口罩下闵之咬着唇嘴角忍不住上扬,然后伸手回握住,还开心地晃了晃。
这个可爱的小动作也感染了宴知寒,但有人却看得牙酸,宋和在他们俩身后长长地咳了一声。
闵之耸肩回头,然后选择不理宋和,朝着宴知寒嘿嘿地笑。
宴知寒忍不住笑出声,一直压在心头的重担忽然间就松懈下去。
其实宴知寒并不喜欢拉罗谢尔,但宴知寒也知道这全然是自己的问题。
其实这座海滨城市有宁静的海风,风中虽然会有海水特有的腥咸,但也会传来淡淡的咖啡香和葡萄酒香。
夜深人静之时,海水的潮汐和洒在海上的月光都是那样静谧而美好。
因此这里的风光很适合宴知寒养病,无论是时常抽痛曾一度无法动作的左手,还是因为职业生涯彻底葬送而产生的心理疾病。
所以宴知寒曾在这里度过了近一年的时光。
这里会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些过往,想起那个全世界都陷入杂乱无序的宴知寒。
那个时候的他怯懦、无能、回避,他无法面对这样的自我,也无法从这个宴知寒身上看到任何未来。
他甚至强迫自己已经失能的左手,偷偷一个人跑到燃星的测试场上去跑赛车,然而全然无力的左手差一点儿又造成惨烈的后果。
他是像一滩烂泥一样被莱斯利、弗格斯、宋和、黎卓一起从测试场的赛车废墟里拖回去的。
但是宴知寒开始了彻底的颓废,他拒绝治疗,抗拒医生,甚至会偷偷撕开左手那两道正在愈合的伤疤。
宴知寒的突然离队让整个燃星陷入到混乱当中,莱斯利先生因此饱受了身心的双重折磨,宴知寒是他唯一的孩子,车队凝聚了他毕生的心血。
于在一次连轴转的会议后莱斯利先生彻底病倒了,身体状况突然急转直下,竟然在很快的时间内就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勉强吊着精神。
亲人的状况像是当头棒喝一样唤醒了一蹶不振的宴知寒,他不得不振作起来,他需要照顾养父,需要承担燃星的重任,需要学习怎么从赛车手的身份转变成一个领队的身份。
在重回车队的前一夜,他把自己关在燃星的领队办公室里,强迫看了一夜的视频回放,是那一场彻底断送了他赛车手生涯的英国大奖赛。
当弗格斯踹开办公室大门找到他的时候,宴知寒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浸湿了他全身的衣服。
但也是从那一天起,宴知寒回归了燃星,以代理领队的身份,他重新开始研究赛车和赛道,一遍遍地分析车队情况和比赛画面。
他变得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展现出来的领队才能也让人叹服,他甚至比莱斯利先生更冷静,能更迅速且准确地做出决策。
但在一个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无数光怪陆离的噩梦和无法入眠的夜晚都让宴知寒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疮伤被隐藏在完好的面具之下不得见光,反而被越捂越烂。
最后是弗格森发现了他的状况,这位享誉盛名的心理医生同时也是宴知寒的多年好友,勒令宴知寒必须每周到拉罗谢尔接受检查和心理干预。
有时候宴知寒忙起来忘了安排前往拉罗谢尔的行程,弗格森甚至会直接飞到燃星总部,包机带着一大堆检查和治疗仪器,把宴知寒的办公室塞得满满当当。
宴知寒并非不领情不知恩的人,他知道无论是好友还是养父都只是希望他好起来而已。
他知道燃星的未来在自己的身上,养父毕生的心血绝不能在自己这里断送,所以他接受治疗的态度也变得积极起来,至少不会再毫无顾忌地伤害自己。
他的进步让所有熟知内情的人都惊叹不已,他也很快成为了那个再次能够站在公众面前的燃星领队宴知寒。
而且在定期接受左手康复训练之余,原本每周一次的心理治疗也逐渐降低到了每个月一次。
这也是宴知寒可以和闵之说他已经没事了的底气所在。
只是对于拉罗谢尔这座城市,宴知寒还做不到毫无负担。
但这一次,宴知寒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少年带着粉色的渔夫帽,仅仅是帽檐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再往下是两人紧紧牵着的,随着少年的动作而晃动的手。
少年惯用的香水气味盖住了海风的腥咸,超越了空气里的咖啡香和酒香,那样清晰,那样地让他沉醉。
宴知寒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愉悦。
“行了行了,宴知寒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腻歪?闵之年纪小你也年纪小吗?”宋和实在是没眼看,正好手机弹出消息,他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弗格森发来的定位。
说完,宋和不再看“难舍难分”的两人,晃着手机十分潇洒地走了。
“我们俩本来就都很年轻啊!”闵之朝着宋和的背影喊。
宋和听到闵之的话登时一愣,而后恍惚间意识到闵之说的还真是一点儿错也没有。
只是他成名太早,中间又几经波折,现在与一众履历丰富的车队领队们处于同等地位,别人下意识地就忽略宴知寒的年龄。
真论起来,宴知寒其实比围场里大半的车手年纪还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