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钰盈心思敏锐,顷刻察觉出不对劲,好在现在天色已晚店里没有别人,她招呼侍从关门,搀扶着浑身发抖的苏锦黎到自己的雅间。
房门闭合隔绝了窥探,苏锦黎紧绷的心神瞬间崩塌,她双膝一软直直朝地面滑跪,双手揪紧衣襟,压抑的哭声也憋不住,第一次见她这样伤心,哭的撕心裂肺的。
“怎么回事?”关钰盈俯身轻声软语,好说歹说才将瘫软的人搀扶到软塌上坐下。
“怎么办啊姜瑶蕊,我……,我……”
她理智尚存,犹豫着是否要吐露实情,眼下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几番挣扎还是哽咽道:“我母亲她……她杀了,杀了我父亲,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她抬手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可泪水汹涌怎么也抹不净:“我好没用,母亲将我赶出府了,我……我呜呜呜……”
一言既出,满室死寂。
关钰盈拧紧眉,妻杀夫,在这个世间本就是有悖人伦,更何况苏家还是名门望族,此事若是传出去足以震惊整个朝野上下。
脑海里,001夜难掩惊愕,磕磕绊绊道:“宿……宿主,这怎么不对啊!剧情偏离了!”
“还能是什么,蝴蝶效应呗。”关钰盈看着哭的崩溃的苏锦黎,心头竟漫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没想到苏锦黎此刻唯一能寻求帮助的,居然只有自己。
她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却能安定人心:“你先哭一会儿,哭够了再说。”
苏锦黎抽抽噎噎,泪眼朦胧地自我否定:“我好没用,就只会哭,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这有什么。”关钰盈伸手递给她手帕,“你现在很难过不也是问题吗?至少哭能让你舒坦些。”
苏锦黎接过手帕捂住脸,终于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待哭声渐歇她稍微平复了心绪,才顶着红肿的眼睛讲了起因。
原来是她与关钰盈来往密切,知道大公主身边的人经常寻对方,她身为世家嫡女,对朝廷势力往来还算敏感,一日与母亲闲谈时无意提及这些事。父亲站队大皇子,苏府一门荣辱都系在他身上,母亲也知道大皇子养私兵的事。
苏锦黎本就随口一提,母亲倒是听进了心里。
父亲早已厌弃母亲,心思全挂在了姨母身上。姨母因着母族极尽疼爱,十指不沾阳春水,与整日操劳的母亲不同,她倒是我见犹怜,这般模样父亲抵挡不住。
这些也就罢了,母亲不是那种怨妒的人,父亲为了攀附大皇子,早就把自己许诺了出去,她清楚大皇子的品性,一直不看好对方,但太子的位置终究是他的,好歹苏锦黎嫁过去能占个正妻位置,苏府这边也能保女儿荣华。
但苏锦黎这样说让她内心不安,谁谈起大公主不说一句可惜女儿身呢?她为何有心要拉拢姜家呢?这些事让元夫人整日睡不着。
就在此时,更寒心的事出现了,她的妹妹竟然来到自己面前,当着自己女儿的面炫耀已怀有身孕。母族,苏老爷心中早已没有了她这个正妻的半分位置,她又哪能指望谁帮苏锦黎撑腰呢?
苏锦黎其实明白自己不过是苏府谋求荣华的一枚棋子,若是哪朝大皇子败落,她会第一个沦为弃子。
母亲终究是铤而走险,毒杀了自己的夫君,事后为了护自己周全,狠心将她赶出了苏府。
苏锦黎说着泣不成声,她从前乖顺听话,遵从父亲所有安排,哪怕这些并非她所愿,可如今倒事母亲先不干了。她方寸大乱,担纵使如此也明白自己唯一的生路就是紧紧抓住大公主,以及与她交往的关钰盈。
讲完一切,她忐忑不安地偷望着关钰盈,而关钰盈始终沉默着,无人知晓内心的惊涛骇浪。
自己曾见过元夫人,眉眼温婉,是个待人温和的长辈,苏锦黎的诉说不难听出,她的母族也算放弃了苏夫人,否则断不会纵容姨母与姐夫有所纠葛。
不知是不是受了秦长乐的影响,元夫人是否认为自己杀了苏老爷,就算自己入狱,苏锦黎作为唯一的嫡女也会执掌苏府呢?毕竟母族要依附苏府肯定会竭尽全力保下苏锦黎,毕竟自己妹妹未婚就与姐夫有染,还怀孕这种事说出来肯定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元夫人在拿自己的命赌苏锦黎下辈子的荣华富贵,苏锦黎呢,她其实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帮忙,她也明白元夫人的用心良苦吧,所以才铤而走险了。
想明白这些,关钰盈骤然惊醒,心底生出些自嘲。
自己素来带着现代人的眼光俯视别人,就算不说,也总认为这些人心思不够活络,死板迂腐。自己忘记了苏锦黎的处境,还劝解她为自己而活,说到底也是因为自己从未与她平视,或许目光始终高人一等,然而她并没有因为自己无形的轻蔑感到不自在,苏锦黎没有在意过别人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只是如今不得不妥协了。
关钰盈有点想帮她了,想到母亲,似乎在尔虞我诈的商场混久了,连母亲说的话都快忘记了。认为女子凡事该以自己为先,多么先进又可怜的见解啊,想这些的自己又真正做了些什么呢?其实只是喊喊口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