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麻烦你们先离开吗,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云将离低垂着头,细碎的发丝遮住脸,岁辞时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老人说:“奶奶,我扶您离开吧。”
等两人走远,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后,云将离忽然双手死死捂住脸,跪在地上压抑的哭着,一遍遍反复念叨:“对不起,对不起……”
原来是烟穗。
刚才云将离就隐约被对方的意念侵扰,现在也任由她占据了自己的身体。从前自己也有好奇过烟穗被困在玉佩里是怎样的光景,但他是进不去的,因为这个机缘巧合他倒坠入了玉佩内。
云将离落到了一片苍茫的湖面,唯见天水一色,身边没有风,立在中心静谧的只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看见水面倒映出自己的脸,水被压出几圈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再看这张脸,居然有一丝熟悉又陌生的异样感,水里的自己好像在笑。
对方笑起来是极好看的,眉眼舒展,嘴角轻轻勾起,在这样温柔的注视下自己也不知不觉被吸引。
他伸手想要去拂水里的那张脸,刚要触碰到,忽然一股力将他的头往水里推去,没有防备,窒息感瞬间包裹住云将离,他猛呛了好几口水。
再睁眼时云将离抬手死死捂住嘴,弯着腰干咳,良久才缓过那股濒死的闷堵。感受到眼尾的湿润,他抬手拂过,刚哭过的眼睛浸着水光,睫毛颤动间,一滴泪砸落在地。
紧接着繁枝破土而出,肆意疯长着,很快周围已经是碧叶葳蕤,繁华灼灼,它们顺着坟地纠缠,蔓延过这片荒土。
花香清浅,缭绕在墓地中,前来吊唁的众人被此情此景震惊,一时间哭声顿住,有人指着烂漫繁花瞠目结舌:“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开花?”
也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断叩首:“求神明垂怜,保佑我妹妹来世脱离苦海,投到良善人家衣食无忧。”
“佛祖慈悲,求您保佑他下辈子平安顺遂,再无苦难……”
“神啊,我爷爷在九泉之下可还安好?”
此起彼伏的恳求、呜咽,云将离站在花海中,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何,没等他想明白,一双手臂从他身后环住脖子,轻柔的风吹过耳朵,奇怪的是众人好像没有察觉自己这边的异样。
一道带着笑意的清越声音传来,与自己的嗓音分毫不差:“去浮玉墟,我在那等你。”
之后那股桎梏消失,云将离浑身气力如抽丝般被抽离,他指尖发颤身形踉跄几步,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他。
抬眼就撞进一双深邃的晕着淡紫的眼眸,恰如暮云遮月含着关切:“还好吗?”
云将离撑住身体:“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好累。”
岁辞时柔声问:“要回去休息吗?”
云将离疲惫点头,旁边守着的老人见状也快步凑过来担忧叮嘱:“小伙子,你怎么一下子脸色这么白了,怪吓人的,谢谢你们特地来看小月儿,只是身体还是要紧的嘞,快回去找大夫看看吧。”
“谢谢奶奶,那我先带他回去了。”岁辞时对老人道别后,小心搀扶着云将离离开墓地。回去的路上云将离始终晕晕乎乎的,等沾到床再也撑不住睡了过去。
他睡的不安稳,始终梦到一些光怪陆离的事,有时是他与爷爷在村子生活的场景,有时又是自己在与人交谈,那人拿着毛笔在纸上描摹,面容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意识混沌迷蒙,他的眼皮始终睁不开,朦胧间偶尔能感觉到有人靠近,属于岁辞时的熟悉的气息让云将离稍微安心了些,对方扶着他的身子耐心喂了几口温水。
这样昏昏沉沉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又一次被人揽腰扶起,云将离眯着眼轻声问:“我这样多久了?”
他声音实在沙哑的不成样子,岁辞时又给他喂了几口水:“一天。”
岁辞时怜惜的问:“好点了吗?需不需要吃点东西?还有哪里难受,我给你找大夫看看?”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云将离伸手无力的推了推他:“你别吵了,我头疼。”
岁辞时闭上嘴,云将离又温吞的反思,自己这样说会不会太不留情了,好歹对方也是关心自己的。他撑开眼皮奖赏似的揉了揉岁辞时的头:“我没事,只是才醒还没缓过来。”
“哦。”岁辞时赶紧道,“那我给你拿点吃点。”
“嗯。”
岁辞时离开后,云将离忍不住低头摁了摁自己的掌心,好像他摸起对方的脑袋是越来越顺手了。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水面就被岁辞时端了上来,浅淡的汤水上只撒了些葱花,岁辞时解释:“你才醒又饿了一天,先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等身子好受些了再吃其他的。”
云将离捧着温热的瓷碗,见岁辞时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经常照顾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