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尺外的关朔月打算低头喊阿拾快走,却看见他目光直直盯着某处,顺着那视线望过去,原来是云将离和岁辞时挨着不知道在聊什么。
哎!话说这云将离是不是在笑?虽然他嘴角弯起的弧度浅,但长眉上扬,军师时常自夸“玉骨秀横秋”,依她看这句话用在云将离身上才合适。
不过现在赶路要紧,她抬手朝二人扬声招呼:“喂!那边两个别顾着笑了,我们该进山了!”
云将离闻言收敛了笑意,去看关朔月时正对上阿拾的眼,他当即皱眉转头对岁辞时说:“走吧。”
四人往山路走去,或许是为了照顾病人,这条山路并不陡峭,反而宽敞平坦,他们没费多少力就进入了山内。
最先入眼的是一汪映下天光云影的碧水,岸畔亭台的黛瓦混杂在雾气中,竟如同走进水墨画。水畔古木葱茏,枝桠垂钓水中,晃开圈圈水纹,远处亭角飞檐翘向云天,几只春燕从云将离身边滑过。
风携着百草的清芬扑来,碧水微凉,碧水悠悠,灵草含露,繁花缀径,这样钟灵毓秀的地方静的甚至能听见花落。
“再看下去天就要黑了。”关朔月打破了这份宁静,“我们来的太晚,没有接应的医师弟子,看来只能自己走了,你们是要走水路还是石板路?”
岁辞时道:“水路吧,水路快一点。”
关朔月惊讶:“你是怎么知道走水路快的。”
“不瞒关姑娘说,我在此地也有一位友人。”岁辞时率先走向停泊在岸边的小舟,另外三人紧跟其后,上了舟,岁辞时自告奋勇划桨。
云将离不想待在舟内,就走到船头。
“怎么样,是不是很美。”岁辞时问。
“嗯。”不久前山谷内应该下过雨,周身湿漉漉的,云将离蹲下伸手探入水中,静静看着水波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晃碎。
他们上岸时已经是暮色四合,岸边灯火次第亮起,周遭染上昏黄,许多青衣人在屋檐下穿梭。
关朔月拍着胸脯松口气:“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再晚点怕是要摸黑走了。”
她说着侧头看向岁辞时:“你不是在这里有故交吗,那我就不带你们找住处了,我得先去见一面余先生。”
“对了云将离你还不知道余先生吧,他全名余重楼,是小茯苓的师傅,也是这里久负盛名的医师,你要是看见一个白头簪花的老头就是他。”
“哎呀天色不早了,我带阿拾走了。”
两人很快消失在拐角处,阿拾走后云将离终于舒坦了些,他侧眸问岁辞时:“不带我去见见你的故交?”
“正有此意。”岁辞时在前面引路,百草涧的医师有时会侧目看他们几眼,或许是认出了岁辞时,并没有人阻拦,还遇到过打招呼的,快到时岁辞时对云将离说,“他脾气有点古怪,说话总是爱呛人两句,不过本心不坏。”
两人转了两个弯,一座两层的木楼便立在眼前,木栏上攀附这各种花草,还未走近,就闻到了一股苦涩的药味。
岁辞时上楼推开门朝屋子里打招呼:“好久不见南绛眠!”
“怎么敢劳烦你来见我。”这声音如泄泉清脆,云将离从岁辞时身后挪了两步,终于看清了此人。
他坐在窗边垂眸翻着一卷泛黄的书,周身是淡金的烛光。一身月白里衣,外面松松垮垮打披着青纱,衣摆垂落如流云,被掀起的一角露出手腕两串青玉环佩,轻叩着发出细碎叮当声。
墨发被青枝束起,余下几缕垂在颊边,点点新绿想沾着露珠的兰草,衬的他肤色冷白。
他也抬起头,指尖捻着一支石药杵,轻轻敲击案上的药罐,疏离的打量着云将离。
“这位是?”
“云将离。”
云将离也不着痕迹的仔细打量他,这人全身上下缀满了玉石金银,刚才没注意,现在一看腰间挂的是银香囊,发簪上的嫩叶在灯下透光,估摸也是玉石,随着他的动作,衣袂上青纹似有流光浮动,真是个富贵命。
原来这就是岁辞时常挂在嘴边的人。
他点头:“岁辞时应该同你介绍过我了,你们来找我干嘛?”
云将离道:“是我想来见见你。”
“人也见到了,赶紧走,别打扰我。”南绛眠就算面对生人也毫不客气。
岁辞时无奈耸肩,暗示云将离这人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