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识魁将悬心莲炼化制成丹药后,送到重时手上。
“时儿,吃吧。”
重离目光灼灼地盯着重时手中的丹药。
重时毫不犹豫地一口将丹药放进嘴里。
仅仅过了一息,丹田处忽然炸开一团火,轰地一下烧起来。
重时双手抠住床沿,大汗淋漓,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
“时儿!”
重离更是比所有人都紧张。
尖利刺耳、充满了怨毒的声音,炸响在重时脑海:“你杀我!你杀我!你不得好死!!!”
那声音完全不像在上引芙面前时的软软嫩嫩,而是如垂死厉鬼般的嘶嚎,疯狂地冲击着重时的神魂。
重时浑身剧震,甩开扶着他的重离:“你这个孽畜!给我滚!”
被自己的好大孙如此辱骂,重离的脸色异常难看,但想到重时现在大概是神志不清,又实在不能计较。
余光偏见周遭众人面露嗤笑,他更是气上心头。
重时后悔吃药前没把这群人赶出去,如今他狼狈地在床上直打滚的样子,全被人看在眼里!
都怪肚子里这个孽畜!跟他爹上引芙一样该死!
这一番折磨足足持续了半柱香。
尖锐恶毒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声音卡在一半。
肚子里安静了,那团火也渐渐熄了。
重时慢慢直起身,他浑身已经被汗湿透。
重离唤道:“时儿?”
重时尝试抬手,掌心朝外,对着门口那个重离带来的心腹手下一招拍去。
那手下被一击拍飞,嘴里惨叫一声,撞上廊下的柱子,又摔在地上,滚了两滚,胸口凹陷了一块。
镜水天欲急忙上前查看那人伤势,施法救治。
“好!好!好!”
重离一掌拍在重时肩膀上,“我孙儿的修为回来了!而且更胜从前!天佑我重家!我重家的天才,回来了!回来了啊!”
他仰天大笑。
而被自己亲爷爷忽视已久的重鸾,此刻正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靠在内室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原本以为,自己历经艰险将悬心莲带回,救治堂兄,总能换来爷爷的一点正视与肯定。
结果呢?从一见到堂兄开始,重离的眼里就只有重时。
更别说现在重时的身体还完全康复了,哪里容得下他?
重离扶着重时的胳膊,絮絮叨叨,什么要好好调养,要巩固根基,更重要的是让所有人知道重家的天才又回来了。
重时听着,不时点头,实际压根没听进去重鸾的话。
纪岑在门外等了许久,直到屋内喧闹稍稍平息,才走了进去:“白医师,打扰了。”
白识魁看了她一眼:“怎么,可是有事?”
纪岑说明来意:“我们少夫人近日精神有些不济,少主想请白医师移步,去给少夫人瞧瞧。”
白识魁正要点头应下——
“不行!”
重离粗声打断:“我孙儿刚服了药,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反复?白医师是我重家花重金请来的,必须留在这里,寸步不离地守着时儿!那薛极琛凭什么说叫走就叫走?他明诀山庄没医修了吗?”
重时故作大度地劝道:“爷爷,让识魁去一趟也无妨。”
他心道,那小傻子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问题?
怕不是想在薛极琛面前装出个楚楚可怜的模样来,惹人疼惜。
正好让白识魁去拆穿一番!
重离坚决道:“不行!”
镜水天欲刚把被重时打伤的人给扶起来,实在看不下去这些人的嘴脸,但碍于这群人跟白识魁交情匪浅,她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道:“师兄,你留下吧,我去。”
白识魁点了点头,对纪岑道:“这是我师妹,请她去给少夫人诊治也是一样的。”
——
园子里的玉兰开了,白花花的一片,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上引芙身着春衫,倚在软榻上,背后随意垫着两个蓬松的软枕。
镜水天欲跟着纪岑穿过回廊时,来到一处静谧小院。
纪岑将她带过月亮门:“这位就是我们家少夫人。”
镜水天欲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脱口而出:“芊芊?!”
榻上的人眨了眨那双过分水亮的眼睛,歪着脑袋看她:“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难道这人见过他的本体?
纪岑:“你们认识?”
镜水天欲发觉眼前的“尚芊”并不认识自己,怕冒犯他人,便说:“哦,是我认错了,我一个朋友,也叫芊芊,和少夫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上引芙:“这样啊……”
纪岑为他介绍:“这是菩石宗的医师,来给您瞧瞧身子。”
她拖了把椅子过来,示意镜水天欲入座。
镜水天欲放下药箱,坐在榻边,搭上那细白如玉的腕子。
周身光影一暗,薛极琛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之前赶路时那身风尘仆仆的玄色大氅,此刻只穿着一件家常的藏青色窄袖锦袍,袖口用织锦带子收束,手背筋骨分明。
他在另一张圈椅上坐下,姿态随意:“我夫人之前伤了根骨,劳烦镜水师妹仔细看看,他如今身子可好些了,有无大碍,需要如何调理。”
镜水天欲凝神探脉。
指下的脉象很弱,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偶尔有一两股细流淌过,也是软绵绵的,虚浮无力。
就跟她一开始见到尚芊时,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
“怎么这样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