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重时始终没能进白玉轩的门。
他干脆以摆宴席为由头,让大家都到场庆祝他重获新生。
但这宴席却不是摆在重家,而是薛家,理由是重伤初愈,不便远行,且明诀山庄景致清幽,更适设宴。
在别人家大摆宴席为自己庆贺,行事实在奇葩,甚至可以说是反客为主。
但为了见到上引芙,重时也只能厚着脸皮这样做了。
可宴席当天,重时遍遍搜寻
,唯独不见上引芙。
他问同桌的薛极琛:“上引芙呢?他怎么没来?”
薛极琛:“他不需要来。”
沈楚明坐在两人对面,他原以为今日能借这个机会见上引芙一面,看看现在山庄里的人到底是不是木偶傀儡之类的东西。
能做得那么精巧逼真,他一定要找到是哪位匠师,给自己也打造一个来把玩把玩。
他跟着开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左右是热闹热闹,把他带出来也没什么吧。”
薛极琛放下酒杯,朝着水榭连接内院的那条回廊走去。
他这是……去请人了?
重时和沈楚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隐隐期待。
一杯酒饮尽又续上,桌上菜肴的热气也渐渐消散。
就这么等了好一会儿,薛极琛竟是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他若无其事地坐回位置上,端起酒杯又放下,然后招了招手,让侍从把面前的残酒撤了,换上一盏茶。
沈楚明最先沉不住气,他问向薛极琛:“上引芙呢?”
薛极琛:“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没了尚芊,你的注意,就飘到别处了?”
不过是到了上引芙每日该喝药的时辰,他得回去哄着人喝药。
虽然又是被上引芙咋咋呼呼数落了一通,还捂着鼻子说他身上酒味重,但他好歹还是劝人把药乖乖喝了下去了。
他记得,以前常有长辈劝他,找个道侣,也好有人管着他、照看他,免得他过于冷清孤傲,不通人情。
他那时听了,大多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可笑。
他已成年,修为有成,心性坚定,何事需旁人看管?
如今上引芙性子变了,连他喝酒这种小事都要管,看来还真是应了老一辈的话。
——
上引芙躺在榻上,药汁的苦味还残留在舌尖。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丝竹声,隔了几重院落,听不太真切,只偶尔有一两声高亢的调子飘过来。
他望向窗外:“今晚感觉很热闹啊。”
侍从正在收拾药碗,闻言停了一下:“都是来为重公子庆贺的,他身子大好,少主便摆了几桌,请各家的公子小姐们聚一聚。”
上引芙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难怪薛极琛刚刚过来时一身酒味,原来是给重时开趴去了。
看来那个孩子是真的没有了……
孩子的另一个父亲竟然还要摆宴庆贺。
泪水一点点漫上眼眶,每一次呼吸,好像都带着药汁残留的余韵。
从喉咙一路苦到胃里,又泛上来,浸透了整个口腔,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涩味。
上引芙:“帮我叫薛极琛回来。”
薛极琛再次回到白玉轩,上引芙已经发起了高烧。
嘴唇都干了,起了一层薄薄的皮,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带着灼人的热度。
诊治过后,还是浑身发热。
薛极琛不明白,他才离开了一小会儿,这么就突然发烧了呢?
他问贴身的小侍:“怎么回事?”
“少夫人知道您为重公子大摆宴席后,就有些闷闷不乐的,后来就突然病倒了……”
大摆宴席?他只是让人摆了几桌,请各家的公子小姐们聚一聚。
重时说想庆贺,重离也开了口,他不好推辞。
他只是应酬,碍于情面罢了。
这么就把人给气成了这副模样?
薛极琛躺在他身边,把人揽过来,上引芙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滚烫的水,从薛极琛的胸口一直烫到腹部。
上引芙的额头抵着他的下颌,鼻尖蹭着他的喉结,呼吸又烫又湿。
薛极琛把他抱紧了些,掌心按在他后背,摩挲节节脊骨。
——
岚阳居内,宴席已近尾声。
沈楚明瞥向重时旁边空了许久的位置:“老薛怎么还没回来?”
重时对着侍立在身后的小厮招了招手,吩咐他去问问薛极琛的去向。
小厮点头退下,很快又折返回来:“少夫人病了,少主此刻正在白玉轩照看着,抽不开身,少主吩咐,让诸位尽兴,不必等他。”
沈楚明:“少夫人病了?”
木偶也会生病?
金宵状似不解地插话道:“你们那么在意那上引芙做什么?今天原本就是给阿时庆祝的大好日子,别提那人了,反正咱们都不喜欢他。”
重鸾佩服:“不愧是金宵姐……”
这在人家家里呢,都敢说的这样直白,不过且看邻桌的薛家的众人竟毫无愠色,可见那什么少夫人的确不怎么受人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