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引芙瞪着那杯递到嘴边的水,又转头瞪向薛极琛,嘴唇发颤蠕动,就是不张口。
薛极琛举着杯子等了一会儿,见上引芙还是不肯喝,只得把杯子放下。
罢了。
不喝就不喝。
蓦地,他的胸膛被软绵绵地一压,上引芙就这么“睡”倒在了他怀里。
这一觉看似睡得沉。
挺好,能睡的沉便是病快好的前兆。
薛极琛这样想着,心下稍安,折腾了一夜,他也该办些正事去了。
……
天色由明转暗。
薛极琛再回到白玉轩时,上引芙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蜷在被窝里,脸侧着,埋在枕头中。
头发散了一枕,在昏黄的光线下,黑得沉郁,一张小脸没什么明显的血色,白得可怜。
薛极琛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了,是凉的。
钻进被窝摸了摸上引芙的手,也是凉的。
太安静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上引芙睡觉时呼吸很轻,他是知道的,可今日这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阿芙。”他叫了一声,榻上的人没有动。
“上引芙。”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些,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推了推上引芙的肩膀,那身体软塌塌的,随着他的力道晃了一下,又不动了。
他把人从床上捞起来,揽在怀里。
“去请镜水医师。”
他对门外说。
侍从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了。
薛极琛把上引芙额前那缕碎发拨开,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去,不留温度。
怀里的人忽然轻了一些。
有什么实质的东西,正在悄然抽离。
薛极琛猛地低头,上引芙那只搭在他臂弯上的手,正在变淡。
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透明。
薛极琛的瞳孔骤然收缩。
无边的恐惧直抵大脑深处。
不……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用尽全力把人抱得死紧,手臂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狰狞暴起。
透明的范围还在蔓延,从手指到手腕,从小臂到肘弯。
“镜水呢!”
他咆哮着,抱起怀里那越来越轻的身体,疯了一般冲出房门。
他跑得太快,带起的劲风将廊下的纱幔吹得东倒西歪。
脸色在奔跑中扭曲,褪尽了所有血色,只余骇人的惨白,一双眼睛因极致的惊恐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全身法力汇聚在脚下,他拼命地往前疾跑,怀里的人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像抱着一团正在消散的雾。
上引芙的半边身子已经呈现出透明状。
薛极琛目眦欲裂。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只是小病而已!只是发了一场烧!喝了药,退了热!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镜水!”他声音嘶哑地喊着,“白识魁!快救人!”
镜水天欲正被侍从领着朝这边赶。
她远远就听见了那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喊,心中一惊,连忙加快了脚步。
待看到薛极琛抱着什么,如同疯魔般朝她冲过来时,更是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镜水!”
薛极琛冲到她面前,脚下踉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最卑微绝望的乞求。
“救救他!求你救救他!”
镜水天欲:“救谁?快带我去看看!”
薛极琛赶忙将“人”递出去:“救……”
臂弯里的人……空了。
刚才还依稀能感觉到一点轮廓、一点重量的地方……什么也没有了。
唯有那条杏色的单衣还搭在他手上,空荡荡的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一枚银戒从中滑落,叮铃落地。
他盯着那条勾勒不出任何人形的弧度的单衣,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春雨倏然倾盆,浇得他浑身湿透。
臂弯里的杏色春衫同样迅速被雨水濡湿。
“阿芙。”
他叫了一声,无人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