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们不断向魔域外围移动,沿途遇到同样被困在魔气中的难民,竟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那二十来口人,走了不到半日,又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发现了七八个蜷缩在地上的难民。
再往前,零零散散又凑了二三十个。
上引芙每遇到一批,都会拿出食物,分发给他们,并将人拢进队伍里。
一来二去,身后的队伍越拉越长,都快从几十人变成了上百人了。
男女老幼拖家带口,走得磕磕绊绊,拼尽全力地跟在他们身后。
若不是上引芙发现那些魔物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凡人,敌意更多是针对修士,他在遇到袭击的情况下还真顾不过来这么多人。
薛极琛走在最前面,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他原本想着,把这些凡人带出去就好了。
等出了魔域再回来,该参赛参赛,该比试比试。
可他万万没想到,尚芊好像捡人捡上瘾了。
起初只是凡人,老弱病残的。
薛极琛虽然嫌麻烦,行进速度被拖慢,但也懒得开口阻止。
可渐渐地,尚芊那过分泛滥的善心和多管闲事,开始蔓延到了修士身上。
先是一个受了伤的重言真。
薛极琛认得此人,重家一个不起眼的年轻子弟,资质平平,毫不起眼。
这次大概是跟着重家队伍进来,不知怎的落了单,还受了重伤。
尚芊把人从吸血藤里拖出来,然后从自己那个百宝囊般的储物袋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一股脑儿往重言真嘴里塞,又替对方包扎伤口。
折腾了大半天,硬是把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重言真,给生生拉了回来。
好歹是认识的,救了也就救了。
再后来尚芊的行为,就开始让薛极琛有些头疼,以致隐隐不悦了。
重言真之后,他又陆续捡了好几个受伤的陌生修士。
薛极琛看着队伍里那些逐渐多起来气息各异的修士面孔,眉头紧皱。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属于哪个宗门势力?是正是邪?是真的落难,还是别有用心?
在这般混乱的环境中,贸然将不明底细的伤者纳入队伍,无疑是极大的安全隐患。
万一其中混入了心怀叵测之徒,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现在照看这些凡人,本就行动迟缓,防御薄弱,再带上这些来历不明的家伙……
他越想越觉得不妥,可每次他刚想勒令尚芊停止这种行为,尚芊就已经蹲在下一个伤者面前,麻利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伤药来了。
薛极琛:“……”
罢了,先随他去吧。
横竖遭殃的不会是他。
——
沉默一直持续到又一场遭遇战结束。
数只高阶魔物开了灵智,懂得潜伏在石壁中伺机而动,冷不丁突袭过往修士。
敌方战力较强,上引芙这回单靠剑气无法将其击溃,便举剑迎敌。
相较与上引芙遇到上了数量,又懂得协作配合的敌人,对付起来有些吃力,薛极琛这边就游刃有余多了。
解决完周身的麻烦,薛极琛无意间侧过头,正瞧见上引芙挥剑的动作。
那运剑的姿态,那手腕翻转间的弧度,意随剑走,身法游斗。
他不会认错,这是他明诀山庄的剑法。
完完整整,一招一式都踩在明诀剑法的筋脉上。
甚至连收剑时克制的气韵,都与他的剑诀如出一辙。
这绝不仅仅是模仿个外形就能做到的。
这需要对剑法内核有极深的领悟,经过长期磨砺,将剑意凝练为本能。
他盯着尚芊,声音沉得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你方才的招式,从哪儿学的?”
他不是没有见过外人模仿明诀剑法,仙门之中偷师学艺的事情屡见不鲜,各家的招式被学去一招半式,算不得什么大事,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他也知道澜台空和薛映也在有意教授尚芊剑法,但薛映有分寸,知道哪些能教,哪些不能教,澜台空学艺不精,舞个剑也不成样子,更别说教人了。
更何况,明诀剑法可不是随便就能学会的。
可尚芊学走的,不是一招半式。
那股以意御剑、气贯长虹的意蕴,寻常人看上百遍千遍都摸不到门槛。
薛极琛认定,尚芊必然是偷走了他藏书阁里的剑谱,更有可能就是澜台空偷给他看的。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火候,这个尚芊,果真是天才。
可惜,若不是这人的声音、外形实在与他故去的阿芙太过相似,他还不至于这般厌恶此人。
以尚芊的天资,他定会想方设法收入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