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明明不甘不愿、却还要强作恭敬的别扭样子,让上引芙心里那点不快散了大半。
上引芙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既然对方道歉了,虽然很假,他也就懒得再纠缠。
陈元定继续惺惺作态道:“尚公子若还有兴致,陈某可接着带路,前方云崖殿景致奇特,或可一观。”
“好啊。”上引芙欣然应允。
“走,去看下一个地方。”
他牵起孩子们的手。
一旁被短暂忽略的重鸾,再次开口叫住了他。
“芊芊,方才我说的话……”
上引芙回眸一笑:“知道啦,谢谢你的提醒啦。”
——
宴会当天,仙宫正殿。
夜幕低垂,仙宫各处灯火通明,高悬着星辰珠的正殿格外明亮,每张席案上都铺着锦缎,摆着玉盘金盏,盛满灵果仙珍、美酒佳酿。
受邀赴宴的修士们,此刻皆已入席,偶尔举杯相敬,低声交谈。
上引芙和澜台空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主位的下方。
上引芙一手撑在案几上,半侧着身子,另一只手直接伸向盘中那只灵气四溢的烤禽肉,用筷子撕下一条腿,塞进嘴里。
“嗯,这个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
旁边的澜台空,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三个,第四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吃剩下的骨头在他手边堆成了一座小山,他伸手去够远处的灵果拼盘。
“这个也好吃!”澜台空咬了一口果子,汁水在嘴里炸开,“你尝尝这个!”
他把果子递过去,上引芙接过来咬了一口,美滋滋地嚼着。
两人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跟吃自助餐似的。
周围其他席位的修士,早已注意到了这特立独行的两位。
来仙宫参加宫宴,竟然真的只是为了吃饭?
而且吃得如此豪放,如此投入?这种事在仙宫的历史上,恐怕还真是头一遭。
两人浑然不觉。
上引芙以前在薛家的时候,自然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为了维持表面形象,加上早已辟谷,平时吃得不多,饭桌上的举止虽称不上多么优雅高贵,但也算得上安静得体。
主要还是薛家规矩多,他不敢造次,虽然薛极琛没特意说过什么,但他也怕被人挑毛病。
可自从跟澜台空,还有那三个小家伙混在一起后,修炼消耗量增大了,打坐吸收灵气又太过枯燥缓慢,他们干脆就研究起了食补。
靠吃蕴含灵气的食物来补充体力、增长修为。
孩子们正在长身体,饭量本就不小,澜台空又是个天生能吃的,几人凑在一起,每天琢磨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一来二去,就把原本对食物没什么执念的上引芙,也给同化了。
更别说,仙宫的食物灵气浓郁,滋味绝佳,远超外界,一口足以抵得上寻常修士数月苦修。
这些东西在外面,有钱都买不到呢。
“再来一盘这个。”上引芙举起空盘子,冲侍者招了招手。
侍者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加菜,但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接过盘子,躬身退下。
远处的高台上,樊久举杯致辞,说的什么“共卫苍生”、“仙门同心”之类的话,上引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澜台空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凑过来:“你看那边,那个白识魁,一直在看你。”
上引芙抬头,和白识魁对上视线。
白识魁微微一笑,举杯示意了一下。
医修宗门在伏魔大会中直接猎杀魔物获取功勋的机会较少,但仙盟也不可能在设宴时将救死扶伤的医宗落下,便也一道将菩石宗邀请了过来。
上引芙也不加以理会,自顾自埋头干饭。
但两人显然没意识到修士均有着异于常人的听觉。
吧唧吧唧的声音在众人的耳中越放越大。
樊久的致辞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他酝酿着情绪,准备说几句鼓舞人心的话。
听着这烦人的声音,属实是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的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
无数道视线汇集到了同一个方向。
上引芙正埋头啃着大块鲜嫩的兽肉,对外界骤然变化的氛围,毫无所觉,唇上油光锃亮的。
薛极琛坐在相对靠前的位置,看到对面人那副毫无仪态的模样,眼中掠过嫌恶。
狼吞虎咽,不成体统。
他在心里冷冷地评了一句。
他家阿芙就不会这样。
阿芙吃东西向来细嚼慢咽,一小口一小口的,虽有些小家子气,却也可爱,绝不会如此粗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