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上引芙还未与他成亲,年纪尚小的时候,偶尔会做些点心送到他面前。
那时候的阿芙,会在他的允许下,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小块糕点轻轻咬下一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偶尔还会鼓起勇气,轻声叫他哥哥……
那些画面像一根生锈的铁刺,扎进他心口那处怎么也无法愈合的地方。
薛极琛拿起手边的金杯,将杯中清冽的酒液一口饮尽。
他这几日穿着一身素白如雪的长袍,墨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在脑后。
鲜少有人知他道侣新丧,见此装扮,只觉得他不过是换了身比较素净的装束罢了。
感觉到周围安静下来,上引芙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有些茫然,四下看了看。
满殿的人都在看他!
他默默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和手。
澜台空还在大口吃肉。
他只把这些人当做NPC看待,只要这些人不打扰他,他也懒得搭理。
看到上引芙没了动作,澜台空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怎么不吃了?”
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排。
樊久看过来:“你就是此次伏魔大会中,以一己之力逼退魔潮、生擒魔头茂南秋的修士?”
上引芙:“不是。”
这些日子就是因为这件事,老有人想找他麻烦。
冷嘲热讽、阴阳怪气,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
不如干脆不承认得了。
大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樊久。
他当仙盟盟主这么多年,见过在他面前邀功的、诉苦的、表忠心的、求提拔的,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但当面撒谎否认自己功绩的,这是头一个。
樊久接下来准备好的一连串褒奖,全被这一个“不是”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还好在场众人可真没几个敢让樊久难堪的,立马就有人出来化解尴尬。
重时站起身来,朝樊久欠身,又转头对着上引芙笑笑:“尚公子可真是谦虚,当日,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生擒敌酋,功不可没。”
上引芙:“哦,我原来是立功了啊,你们这些天对我那么凶,我还以为我犯法了呢。”
那些在灰坪镇上刁难过他的人听了,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在。
樊久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可是有人为难于你?跟本座说说,怎么回事?”
上引芙也不客气,直接说了:“就是这里很多人啊,都觉得我不该让魔族退兵,还说是我破坏了比赛规则。”
樊久神色一凛:“诸位,本座深知此次大比关乎各家荣誉,但为了天下苍生,还请以大局为重,莫要意气用事,也别伤了同道和气。”
这话说得漂亮,但也并无太多偏袒尚芊的意思,他无非是做做样子,好显示自己的仁德罢了。
陈元定第一个带头溜须拍马:“还是盟主深明大义!”
旁边几个机灵的修士也跟着附和。
樊久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尚小友,本座听闻你使得一手好剑,可有师承?”
上引芙不确定该不该如实回答,薛映教了他些基础,澜台空给了他剑谱,但大多都算是偷学了人家薛家的东西。
他也怕薛极琛知道,牵连那两人。
澜台空在旁边替他答了:“我和薛映指导过他,不过还是他悟性高。”
樊久:“原来如此,可本座听闻尚小友的剑招并不似薛家剑法,这是为何?”
上引芙:“我自创的。”
樊久露出恍然的表情,赞赏道:“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天赋,比之当年的薛少主,虽略有不及,却也是后生可畏啊。”
夸完,他又像是随口问道:“那你那套自创的剑法,叫什么名字?”
上引芙:“玄帷剑法。”
樊久笑了笑:“我听闻下界那些凡人,给你取了个雅号,名为玄帷,你就是以此为名吧?”
他话锋一转,“那你这套玄帷剑,与明诀剑对上,谁更胜一筹?”
上引芙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剑法这种东西,哪有什么绝对的强弱?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跟剑法没关系吧?肯定是谁修为高谁厉害咯。”
樊久:“哈哈哈,不无道理,不无道理,修为境界,确是根本,可那茂南秋修为不比你低吧?怎么就败给你了呢?”
上引芙:“我趁他不注意偷袭的。”
樊久的笑容一滞。
这个尚芊已经让他接连两次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跟尚牵蘅一样令人讨厌!
沈楚明适时地接过话来,不至于让场面冷下来:“说来惭愧,茂南秋那魔头,我与薛兄联手围杀多次,皆被他侥幸逃脱,芊芊以智取胜,做到了我们都未能做到的事,过程倒也不必过于拘泥。”
樊久并未就此事责难沈楚明与薛极琛,而是立马顺势强调方才的重点:“本座只是有些想知道,这玄帷剑与明诀剑对上,孰强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