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种入喉的瞬间,像吞了块冰,顺着食道一路凉到胃里,冻得他打了个寒噤。
紧接着,那凉意就化作滚烫的岩浆,在丹田里灼烧起来。
上引芙闷哼一声,弓起背,牙齿陷进唇肉,尝到腥甜。
这滋味他并不陌生。
从前替薛极琛吸收魔气时,便是这样。
可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上百倍、千倍。
那时只是承受驳杂魔气的侵蚀,如今却是魔种直接在体内生根。
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皮肤表面隐约浮出黑色纹路,像龟裂的瓷器。
他咬紧牙,拽过被子蒙住自己,蜷成一团。
还好,还能忍。
日落时分,外面传来脚步声。
薛极琛回来了。
上引芙立刻将自己缩进被中,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乌发。
门被推开。
薛极琛走进来,在门口停了一瞬,像在打量屋内。
随后脚步放轻,在床边坐下。
床铺陷下去一块。
上引芙感觉一只手隔着被子按上他的背脊。
“引芙?”
上引芙没动,把自己裹得更紧,被子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
薛极琛将被子拉开一条缝。
上引芙打了个哆嗦,瑟瑟发抖,汗和泪混在一起,浸湿了大片枕头。
薛极琛对上那双红肿含泪的眼睛。
他怔了怔。
伸手,掌心贴着上引芙的额头。
“怎么又烧成这样?”
他将人连被子一起捞进怀里,“来人——”
上引芙抓住他的衣襟,那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不要……不要叫人来……”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怜极了。
薛极琛:“不请大夫?你烧成这样怎么行?”
上引芙抬起另一只同样无力的手,颤抖着扯向自己领口。
指尖在衣料上滑了两下,才勉强勾住,而后用力一扯——
领口敞开,蜿蜒而上的魔纹显露出来。
黑色纹路从胸口蔓延,爬过白皙的皮肤,将要延伸到下颌,妖异狰狞。
薛极琛脑子轰然一炸。
他猛地将上引芙的领口扯得更开。
“怎么回事?你跟谁接触过!?”
不再是方才温柔的语气,而是近乎失控的怒意。
上引芙哭着摇头,眼泪滚下来,滴在薛极琛手背上。
眼神茫然又恐惧:“我没有……我不知道……”
薛极琛脑中闪过种种可能。
他立刻想到茂南秋将上引芙掳走的那夜。
“是茂南秋,一定是他……”
上引芙在他怀里颤声问:“茂……茂南秋是谁?”
薛极琛手掌按在他小腹上。
掌下皮肤滚烫,隔着一层薄薄皮肉,能感到有什么在下面跳动。
“在这里。”薛极琛声音发沉。
上引芙茫然:“什么……?”
薛极琛强压着情绪:“怎么会在肚子里?茂南秋对你做了什么?他放进去的是什么?”
上引芙像被吓坏了,瑟缩摇头,泪落不止:“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无数疑问在薛极琛脑中冲撞。
可失忆药是他喂的,上引芙不记得茂南秋,自然也不记得魔种是何时种下的。
是他亲手抹去那些记忆,如今反倒问不出答案。
自食其果。
他在心里冷笑。
拇指轻轻摩挲上引芙腰侧:“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阿芙别怕,我在这儿。”
上引芙抽噎着,身子仍发抖,魔纹已爬到他手腕,黑色纹路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目。
薛极琛:“你还记得从前帮我渡魔时,是怎么净化体内魔气的吗?”
从前他被魔物所伤,上引芙总是守在一旁,将他体内横冲直撞的魔气渡到自己身上,再慢慢净化。
上引芙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里写满茫然:“没净化过……”
薛极琛:“你说什么?”
上引芙:“我不会净化……我只知道转到我身上就好,我疼,你就不会疼了。”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薛极琛的手停在他腰侧,一动不动。
他想起从前无数次被魔气肆虐的痛苦时刻,都是阿芙守在他身边,用那孱弱的身体,将狂暴魔气尽数转移到自己身上。
上引芙替他渡完魔,往往累得脱力,虚弱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可他从未多问,甚至未曾多想,只当是渡魔的正常损耗。
没想到上引芙竟一直在替他承受这般折磨。
“你怎么……”
薛极琛喉咙发涩,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这么傻?”
哪有这么笨的炉鼎,没学会炼化魔气,就上赶着给人渡魔?
上引芙靠在他胸口,没有回答。
薛极琛:“难怪那些人说你灵根里尽是魔气……还好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