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彻底变成鬼后,却是再也不怕了…
所以再次进入鬼界,他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唯一能让他烦恼的,就是沈修竹了。
他方才到底怎么了?
…
不知过了多久,萧渊再次睁开双眸,周围却已不再是桃源村的景象。
脚下是冰冷的黑色土地,天空是永远不会亮起的暗红,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鬼火,空气中弥漫着比桃源村更浓重的怨气。
他感觉自己头疼的厉害,便起身,随后摸了摸腰间的紫箫。
箫管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鬼气。
…
“这里是……鬼界?”
…
萧渊发觉张珩和云朵早已醒来,蜷缩在自己身旁,而沈修竹则是彻底昏迷在自己怀中。
张珩见萧渊醒了,连忙发问,声音里满是恐惧。
“萧大哥,我们…我们完了,我们来到了鬼界,道情简方才说,这里比那个桃源村危险多了我们这次必死无疑…”
萧渊并没说话,而是眼神凝重地看向四周:
过了会儿,他长叹一口气:
“嗯,这是鬼界,是…忘川河…”
而一盘的云朵一直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地抱着张珩,萧渊看到这幕,不用猜也知道…
现在恐怕他们周围,站满了凡人看不见的鬼…
鬼界与桃源村不同,不会抑制人的灵力。
萧渊将人半扶半抱在怀里,看向他苍白的脸色…
这人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几分无意识的依赖。
…
萧渊看了看这阴森的鬼府,喉头的不甘与愤恨又一次涌上心头。
沈修竹,你十年前…到底为何自杀?
你方才,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既然来了鬼界,还带来了沈修竹,那萧渊此次又怎可空手而归。
他盘算着,背起沈修竹开始往某处走去。
…
脚下的黑色土壤踩上去如腐叶般松软,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地底传来细碎的呻吟。
暗红天幕下,连绵的鬼火如流萤般漂浮,照亮前方一片恢弘却破败的建筑群。
最显眼的是座盘踞在断崖上的府邸,通体由泛着幽光的阴沉木构筑,飞檐斗拱间缠绕着水桶粗的青铜锁链。
锁链缝隙里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指甲缝塞满墨绿色铜锈。
张珩和云朵还不知道萧渊要干什么,两个个子不高的孩子紧紧跟在萧渊身后。
“那是...鬼王的幽冥殿。”
云朵躲在萧渊身后,眼睛睁开了一个缝,声音发颤。
府邸正门的匾额裂成两半,“幽冥殿”三个古篆字被血色浸透,门柱上拴着的数具白骨在阴风里轻轻晃动,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萧渊沉默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收紧。
“嗯…快走,这里怨气太重。”
萧渊扶着沈修竹加快脚步,绕过府邸侧门时,沈修竹突然低吟一声,滚烫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萧渊低头,看见这人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绯红得近乎妖异,嘴唇翕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萧渊凑近了些,只听沈修竹说道:“师尊,苏豪…你们…快走…“
…
…
萧渊心情直接跌入低谷…
又是柳清寒??
这是第几次了??
萧渊皱起眉头,脸色顿时黑的吓人,周遭气压沉沉,他咬牙狠厉道:
“闭嘴沈修竹!再出声,我把你扔在这儿,老子救你是我大度,要是换个人敢这么坑害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你他妈现在又欠我一条命了…”
云朵与张珩看到这一幕,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经过这段的相处,两个孩子其实也看出来了,沈修竹与萧渊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
萧渊嘴里不断冒出恶毒的话,心情仿佛又回到了将沈修竹带到鬼界的那几年。
一路上,他的狠话止不住。
嘴上说着要将沈修竹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可是两条臂膀却不自觉地紧了紧。
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甚至他的想法也跟十年前重合了——
沈修竹陷害自己,背叛自己…
没关系,自己回慢慢讨回来的!
但是沈修竹不能死。
只不过现在他的想法比之十年前又多了些…
沈修竹…不能忘记他…
可以忘记两人之间的过往,但是…
不要忘记他这个人。
…
前行半里,耳边传来潺潺水声。
一条宽逾百丈的冥河横亘眼前,河水漆黑如墨,表面漂浮着细碎的幽蓝鬼火。
河面上掠过一艘艘土船,每艘船上都载着三口朱漆棺材,棺材上贴满泛黄的符纸,船尾站着面无表情的鬼差,手中船桨划过水面却不起半点涟漪。
——是忘川河。
河中央的白骨桥上,一个佝偻身影正站忘川河岸,那里开满了彼岸花。
青灰色长袍拖在桥上,露出的手指枯瘦如柴,可岸边站立之人的面容却美丽动人。
那人正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萧渊与沈修竹,眉头藏着愁绪,不知道嘴里默默念叨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