盥洗室面积不大，平日里两个人想要一起站在镜子前刷牙都有些勉强，更别提现在要一起洗澡了。

尤其这个盥洗室里还只有淋浴，更加大了五条悟帮忙夏油杰洗澡的难度。

五条悟拎着个塑料板凳，把人抱进盥洗室。夏油杰被剥光后就靠在五条悟的腿上睡得香甜。

睡着的人既不肯醒来，又极不配合，摆弄起来十分费力。

五条悟想先把需要的东西都放到脚边。他蹲下又站起，反复数次，还要护好靠着他的夏油杰。东西都摆好时，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他应该先把东西准备好，再把杰抱进来的。五条悟后悔地想到。

再看一点都没被吵醒的夏油杰，五条悟心中莫名火起，打开水阀就要直接对着夏油杰冲。

热水器已经老旧，要放很长时间的凉水才放得出热水来。

干脆就这样直接用冷水给杰洗澡算了，五条悟原本是这样想的。然而在最后一刻，他移开了喷头。

冷水冲到地板上，溅得到处都是。包括夏油杰的小腿上。五条悟连忙调整喷头的角度，又伸手抹去夏油杰身上的水珠。

夏油杰大概是累极。他始终靠在五条悟的怀抱里酣眠，不管是冷水还是五条悟温热的手掌都没能将他吵醒。

五条悟笑着，伸手戳了戳怀中人的脸颊。他将水流调小，温度适中的湿润毛巾轻轻擦上夏油杰的脸。他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擦拭一尊易碎的白瓷瓶。

从头到脚，五条悟仔仔细细地帮夏油杰清理了一遍。而不管他怎么折腾，夏油杰全程都没有醒过一次。

在盥洗室里花了不少时间，五条悟终于抱着人出来。夏油杰被裹在毛巾里，干净清爽，与浑身湿透、甚至衣服都在滴水的五条悟形成鲜明对比。

五条悟将夏油杰放到床上，抽走毛巾，又帮他盖上被子。五条悟注视着夏油杰的睡颜，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才返回盥洗室洗了个战斗澡，换下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五条悟刚从盥洗室走出，就听到有人来敲门。

打开门，门外站着住在隔壁的工友。

对方是个热心肠的人，且在食堂工作，经常会与他们这些同住宿舍的人分享零食。如果有人半夜饿了却没有吃的，只要去敲她家的门准没错。

所以，姑且先叫来人夜宵姨吧。

此时的夜宵姨不再像往常一样见人先笑。她一脸悲痛地对五条悟说：“我已经听说了，你要坚强，我们都会帮你的。”

她话音落下，便不断有房门打开。各个宿舍的人聚集过来，重复着同样的话：“我们会帮你的。”

夜宵姨带着众人走进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房间，一路走到夏油杰睡着的床前，鞠躬行礼。

房间不大，容纳不下所有人。工友们便很有秩序地分批进入。一拨人鞠过躬，便换下一拨人进来。

在大家默哀的时候，夜宵姨将五条悟拉到一边说话。她将一个白信封塞进五条悟手里说：“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厂子里忙，大家伙没法都去参加葬礼。这是一点心意，你收着。”

五条悟将信封推回去。开口，声音沙哑。“夜宵姨，我知道这是老板的钱，我不收他的钱。”

夜宵姨叹气，急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一定要闹到厂子歇业，大家都没饭吃才罢休吗？”

五条悟一言不发。

夜宵姨便又指着夏油杰说：“他死了，你往后的日子就不过了吗？”

“听姐一句劝，你拿着这些钱，找老板给你换个宿舍、换个车间，这事就过去了。

“我听说路人甲、乙、丙、丁都喜欢你。是你在他们五个里选了他这么个不上不下的。现在看，你们没缘分，不如换一个吧。”

五条悟皱着眉，反驳：“杰是最好的，我不需要别人，我只要他。”

两人低声说话的时候，工友们已经一拨又一拨地同遗体道别过了。

工厂设置的换班铃响起，众人离去。五条悟顺势将夜宵姨也推出房间。

然而到了门口，五条悟却反被人拉住。那人是五条悟车间的小组长，负责监督车间员工的工作。

小组长说：“换班铃都响了，你还不去上工，是准备缺勤吗？”

接着小组长又说他好吃懒做，偷奸耍滑，又说他干活慢，废品率高，全靠其他工友多干活帮衬。

小组长还拿出个本子，在上面勾勾画画，说要把五条悟的工资分给帮他干活的人。

换班铃刚响，走廊里全是人。小组长说话毫不顾忌，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有人义愤填膺，看表情很是愤怒，却无人上前帮五条悟说话。

五条悟也不用他人帮忙。他甩开小组长的手，冷冷地说：“你也只会扣工资了。”

说完，他退后一步，用力合上宿舍门。

小组长还想追着五条悟骂。他反应不及，鼻子差点被拍扁。这下他更是气急败坏，一边砸门一边破口大骂。

五条悟“啧”了一声，烦恼地挠了挠头。他转身，看到光溜溜坐在床上的夏油杰。

“悟，至少给我穿件衣服吧。”夏油杰无奈地说。

门外，小组长正招呼人找工具，打算直接破门。他叫嚣着：“你们未经允许就把死人摆在屋里，谁同意了！快开门，把晦气的东西扔出去。”

门板被拍得震天响，门内的两人却毫不在意。五条悟从衣柜里翻找出两套黑色西装，给自己和夏油杰换上。

换完衣服，五条悟背起夏油杰，往外走去。

门开，两人与门外的人狭路相逢，却都对彼此视而不见。

五条悟皱眉，避开鱼贯而入的众人，等门口无人后才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