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把这两个死人都抬出去!早点收拾完,早点去休息!”
门没关,小组长的大喊大叫传出来,在寂静的走廊里形成回声。
五条悟背着夏油杰走过一扇扇门,好似能感受到来自门内的窥视。
那是下班回来休息、没能赶上遗体告别,却见证了小组长飞扬跋扈的员工们。
夏油杰戳戳五条悟的脸颊:“大家都只是混口饭吃,和他们没关系。”
五条悟咬着牙苦笑:“杰,你都死掉了,却还在关心其他人吗?”
夏油杰将头窝在五条悟的颈侧,开解道:“我自己磕死的,怨不得别人。你别和他们闹,拿了钱就去过好日子吧。”
五条悟愤怒拒绝:“我不要!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夏油杰无奈极了,又劝:“用你的死亡作为报复,可不叫让他们付出代价。悟,你是无价的。”
五条悟赌气,不肯再说话。
两人离开宿舍楼。
从宿舍楼到车间楼原本要经过一段爬满紫藤花的连廊。但是几个月前,工厂老板说员工可能把沾到的花粉掉进蛋糕里,让人把紫藤花全拔了。
五条悟还曾为此感到失落。他不仅可惜鲜花凋零,更是遗憾失去了他和杰牵手漫步的纪念。
夏油杰自然注意到了。为了哄人,他在休息时间带五条悟来连廊画画。
两人用了好久,在每一根柱子上画满水母。水母的触手伸展,像是过去的紫藤花一般,缠绕着连廊。
五条悟被哄好了。
在两人从车间里偷过期食用色素做颜料,用牙刷做画笔时,他就已经被哄好了。
工厂的生活辛劳又乏味,但和杰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值得纪念。
五条悟背着夏油杰,坚定地向车间楼走去。
自然,他看不到,在现实中,虎杖悠仁正抚摸着柱子上的水母图案,与AI小悟聊天。
“你是说,有员工猝死,工厂选择隐瞒消息,息事宁人。但那名员工的恋人却跑去警察局自杀,还留下了血书?”
【是这样没错。那之后,媒体争相报道,原本的品牌就倒闭了。
【但也只有品牌倒闭了而已。
【工厂老板注册了新的品牌,仍然用着原来的机器,原来的员工。
【谁也没在意死去的两人。只是工厂的管理变得更加严格,不再允许员工随意外出了。】
虎杖悠仁吃惊地咋舌,疑问道:“员工们想要回家的话,工厂也不让吗?”
【这里就是员工们的家啊。】
平铺直叙的电子音为这句普通的话增添了恐怖感,AI小悟说:
【在已倒闭品牌阶段,这家工厂的理念就是“让员工以厂为家”。
【他们不仅提供宿舍,还鼓励员工之间相亲。死去的那两个人就是经由同事介绍认识的。】
虎杖悠仁仍然无法理解,他问:“既然员工之间的关系这么好,大家怎么能对死去的人无动于衷,继续在这家工厂工作呢?”
【那就只有询问当事人才能知道了。等里面的人醒了,你可以去问一问。
【不过根据主流的心理分析方法,我得出了几个可能的推论,你要听吗?】
“不用了。”虎杖悠仁拒绝得很干脆,“我还是等五条老师出来再说。”
他看了看时间,小声嘟囔:“五条老师好慢啊,这里的咒灵很棘手吗?”
被虎杖惦记着的五条悟,此时已经背着夏油杰来到车间。
他走到让夏油杰磕伤的机器旁边,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工位上有人,重复的工作让他都没时间捏一捏酸痛的肩膀。
明明才刚换班,工人应该正处于最有精神的状态。周围的人却全都像是没休息好般,眼底挂着硕大的黑眼圈。
有人嘟囔:“老板还没有招到人吗?再这么熬下去,感觉我也快要累死在这里了。”
有人回应:“那谁走后,老板不仅把他的工资分给大家,还给我们涨薪,我可不愿意再招人来分薄我到手的钱了。”
有人反驳:“你个傻子,多招点人就可以多排几班。哪至于像现在这样,连觉都不够睡。”
“4号!5号!6号!好好干活,别闲聊!”小组长走过来呵斥他们。见三人噤声,小组长又说:“这次我就不扣你们工资了,可不要再犯啊。”
听闻工资保住,三人连连点头,保证绝不再犯。
五条悟和夏油杰旁观全程,看着他们说话时始终没停下的双手,只觉得可悲。
夏油杰抬头,一只体型巨大的透明水母正在众人头顶游荡。他戳了戳五条悟的肩膀,问:“悟,你玩够了吗?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
五条悟猛地将头拧向后方,弯折出一个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他的脸上有空洞的眼眶和伸长的红舌。他声音缥缈,低声呼唤:“杰……”
夏油杰直接一巴掌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