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甘井凛收到的消息。
短短时间,他对咒术界的印象一变再变。如今,好不容易才积聚起的勇气已经散得不剩多少。
不如就这样回去吧,甘井凛忍不住想。如果他注定要面对莫名其妙的人,至少他更熟悉学校里那些家伙。
就在他猛打退堂鼓时,虎杖悠仁推门而入:“夏油老师,你找我?”
甘井凛心中的鼓声停下了。他盯着虎杖悠仁,欲言又止。
虎杖悠仁注意到他的视线,礼貌地点点头,又去和两个老师说话。
甘井不由有些失落,却也知虎杖的反应理所当然。毕竟,两人的交集非常短暂,虎杖没认出他才是正常的。
就在他在心中酝酿该如何自我介绍时,虎杖悠仁突然站在他面前,露出微笑。
甘井被吓了一跳。他大脑一片空白,傻愣愣地被虎杖带出房间。
见两人离开,夏油杰才长叹一口气,向五条悟抱怨他今天的经历。然后他问:“他们在犹豫什么啊?”
五条悟坐在夏油杰身边,无意识地靠在他身上。五条悟思考的时候会微微摇头,发丝磨蹭在夏油杰侧颈,带来细微的痒意。
夏油杰忍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伸手帮他顺了顺头发。五条悟顺势往他掌心蹭去,手也环住了夏油杰的腰。
“那两个AI没帮你分析一下吗?”五条悟问。他知道某个仿生人一向很喜欢在杰面前卖弄,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像是回答他的问题,夏油杰的手机响了一声,正是仿生人发来的新消息:【只是比起拥有成为咒术师天赋的人,他们更加熟悉以前的身份而已。】
言简意赅的解释之后,是长篇大段的论文。题目是《关于术师与非术师共存问题的分析》。幸好仿生人是AI,人类打字可没有这个速度。
夏油杰看着这拉不到头的大段文字,往五条悟身上一靠,说道:“悟,我晕字。”
五条悟将手机拿走,只看一眼就发现他也晕字。他将手机一扔,看向角落装家具的仿生人:“过来讲讲你的大作啊!”
仿生人没动,只是说:“看不懂算了。你们就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当打手和盖章员吧。其余事情交给我和小悟就行。”
“杰,我们是不是被他鄙视了?”五条悟问。夏油杰点头作答。两人当即发奋图强,阅读起仿生人的论文。
两人的论文刚读一半,虎杖悠仁再次敲门进来。出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却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抱歉,我已经把甘井劝回去了。”
虎杖话音刚落,五条悟就忍不住笑出声。夏油杰斜眼看他,连原本的质问都忘了。
五条悟用手臂勾住夏油杰的脖子,笑道:“我已经控制住可怕的夏油老师啦,悠仁你快狡辩!”
夏油杰:?
谁是可怕的夏油老师啊!
虎杖悠仁十分顺畅地接话:“我没有刻意与夏油老师作对。我是在充分考虑了甘井本人的意愿和七海海的建议之后,才劝说他离开的。”
“他还没做好成为咒术师的准备呢。”
大概是因为这句话里提及了七海建人,夏油杰意外地觉得它格外有说服力。
“看来学生都比你明白事理。”仿生人从角落里踱步而出,吓了虎杖一跳。
虎杖惊叫一声,询问他为什么要躲起来。
仿生人指着夏油杰和五条悟答:“不管是谁,跟这两个人独处都会觉得尴尬。我也不例外。”
虎杖小声嘀咕:“不是还有一个AI也在吗?怎么就独处了?”
夏油杰和五条悟:……
所以不反驳会尴尬那句吗?
两人默契地无视垃圾话,继续埋首于仿生人的论文中。无论是虎杖所说,还是这论文,都表达了同一个意思——术师与非术师的隔阂很深,一时半刻难以消弭。
这道理夏油杰也懂。他只是不太想接受。
自年少时第一次看到咒灵开始,夏油杰便明白,他的未来将一直与咒灵相伴。尽管,他那时甚至不清楚那些怪物叫做“咒灵”,也不知道自己使用的力量叫做“咒力”。
即使是最迷茫、最痛苦的时刻,他也不曾思考过不做咒术师的可能。
七海的去而复返似乎也印证了他的观点——咒术师的未来是一条铺满鲜血的单行道。尽头也许是死亡,却永远不可能是逃离。
因此,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听九十九说什么“人类的无咒力化”。除了实操上的困难,更重要的是夏油杰想象不出那样的未来。
“杰只是运气不好。”五条悟突然轻声说。
虎杖悠仁见势立即道别。仿生人也跟着他一起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的肢体接触更加肆意。
五条悟将夏油杰箍在自己怀里,手指缠上他的头发。“杰明明什么都明白,真见到了还是不开心。这就是传说中的叶公好龙吗?”
夏油杰没吭声,只将自己又往恋人怀里塞了塞。
是的,道理他都懂。
他早清楚这件事不会很顺利,依旧选择了发放邀请函,让被标记的人自我选择。
一意孤行的邪教教祖无法带领术师走向幸福的未来。
无论他如何看待非术师都无法否定,非术师总是人数更多、占据着社会主流话语权的那部分人。
术师的体量无法支撑起一个国家。而只要术师还打算在这个国家里生活,就必须寻求一条与非术师相互理解、和谐共处的道路。
又有人敲门——
“请让我成为咒术师。”来人进门之后看到二人,立即两眼放光,“我也想成为你们那样帅气的英雄!”
被夸奖帅气,两人绝不推辞。但他们是否是英雄,还有待商榷。
最重要的是这人太过狂热,让夏油杰稍感不适。他拿出写满注意事项的手册,一一为对方讲解。话里话外,皆是让其仔细考虑,不要因为一时冲动遗恨终生。
五条悟坐在一旁,看着夏油杰偷笑。夏油杰横了他一眼又一眼,却只让五条悟笑得更开心。
夏油杰一再强调他并不知来人拥有什么术式,其很可能并不能如愿。来人却始终不改心意,坚定地要求成为咒术师。夏油杰只好叫出真人,使用无为转变。
“这……是分|身吗?”
来人在五条悟的指导下第一次使用术式。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同他一模一样的人。来人抬起手,与自己的分|身握手,久久没有说话。
夏油杰努力控制情绪。
来人之前就说,他期待的是如悟那样徒手搓光炮的酷炫术式。相较之下,现在的术式就显得有些普通了。
就算说过一万次不在意,期待落空的瞬间也难免失望。夏油杰刚刚才体味过类似的心情,非常理解。
但同样,即使他说一万次理解,也还是会因为对方露出的失望而不满。
夏油杰不想这样,至少不应该让对方察觉。所以,在来人沉默的间隙,夏油杰不着痕迹地深呼吸。
新拥有的术式还不稳定。分|身突然消散。来人又沉默了片刻,眼睛亮亮地看向两人道谢:“这也太酷了!我就知道我属于咒术师这一派!我什么时候能去帮人打怪兽?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给所有人展示我的大招了!”
夏油杰被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弄懵了。五条悟挺身而出,将人送去该去的地方。他回来时,夏油杰仍然懵着。
五条悟一进门就对着夏油杰笑。一开始只是微笑,后来笑出声了,接着便越笑越开心。
笑声是会传染的。夏油杰回过神时,他已经同五条悟一起笑得溢出眼泪。
还是因为又有人来敲门,两人才停下来。送走变成咒术师的新同伴后,夏油杰终于整理好心情。
从术师变成非术师,是足以改变人生的大事。有人愿意,也有人不愿意。但无论如何,咒术师同伴总是在增加的,这样就够了。
夏油杰掏出一张宣传单问:“悟,下班后去看搞笑剧场吗?”
五条悟好奇:“哪来的宣传单?”
夏油杰:“第一位来访者送的。”
五条悟故作惊讶:“哇,杰你好执着。对方你不同意,你还打算杀到他工作的地方去吗?”
整理好心情的夏油杰已经不会再被这样的话动摇了。他微微笑着,回答道:“我只是忘记告诉他:如果他改变主意,随时欢迎他再找我。”
五条悟看了眼时间,决定带着夏油杰直接翘班:“一天四个人已经远超预期了。之后不会再有人来了。”
夏油杰被说服了。
搞笑剧场的位置有些偏僻。两人左拐右拐,不知怎么迷路到一条僻静小巷里。
小巷里还有一对男女前后走在不远处。那名女性大声说着:“律师,你真的不打算接受邀请吗?要是你去了,就能经常借用他们的宣传组了。”
男性则沉稳地答:“玩弄舆论的人迟早会被舆论反噬。清水,不要依赖这种旁门左道。律师的职责是帮助法官厘清证据。”
“那也要法官愿意听才行。如果不是舆论反转,三审才不会顺利改判无罪呢。”清水小声抱怨着追上去,“我觉得这次的主审法官也听不懂律师说话……”
夏油杰在两人开口时便拉着五条悟止步。见两人远去,一直埋首于地图的五条悟才问:“那位律师也是被标记的人吗?要不要去找他聊聊天。”
“不需要,他还没做好成为咒术师的准备呢。”夏油杰摇头。五条悟闻言又笑了笑。
两人调转方向,走向正确的路。
剧场已经开场,传出笑声阵阵。两人十指交叉,进入剧场。未来一定也尽如此刻,两人携手,走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