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冰——
夏油杰刚恢复意识便感到腹部传来一线凉意。就像是有人正拿着铁片在他肚子上滑来滑去。
他想要伸手阻止,却只带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他的手腕被铁链锁住。不仅如此,他眼前一片漆黑,是被东西蒙住了。
显而易见,他此刻的处境不大妙。夏油杰猛地意识到,在他肚子上滑动的也许不是铁片这么温柔的东西。
那是什么?刀子吗?
难道虎杖把他卖给走私器官的黑心医生了吗?这是哪来的变态?还要等着受害者醒过来再动手?
夏油杰踢了踢腿。出乎意料,他的腿是自由的,没有被拴住。
因为原打算不管铁链被绑在何处都直接踢断,夏油杰出腿时用了很大的力。此时空踢便拉扯到了身体其他部位。
比如腹部。
之前的伤还没好全,拉伸之下产生强烈的痛意。夏油杰忍不住闷哼一声,蜷缩起身子。
然而他伤的不止前面,后腰处同样有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他身子刚弯,便又疼得直回去。
两侧的疼痛驱使着他反复弯身再挺直,像一尾挣扎的虾,脆弱又可怜。直到痛感变得麻木,夏油杰才终于不再乱动。
他平躺着,急促地小口吸气,还苦中作乐地想:他应该提前向悟请教在睡梦中使用反转术式的技巧的。
或许是因为适应疼痛消磨了他的精力;又或许,是因为空气中充斥着熟悉的气味,让他放松了警惕。总之,夏油杰没注意到刚在他肚子上乱划的金属片不见了。
直到一只手按住他,冰冷的水雾喷在他的伤口上,带来新的疼痛。
激烈的刺痛感直冲大脑,夏油杰毫无防备,当即落下泪来。幸好他的眼睛被蒙着,不会被人发现。但声音总是藏不住的。
虽然他后来有用力咬牙补救,但依旧有呻吟声泄露出来。
接着,夏油杰听到一声叹息。
那只手又将他翻了个面,带来剧痛的喷雾落在后腰时似乎温柔了一些。
可惜药剂带来的疼痛并没有因上药手法而有所消减。夏油杰依旧痛得轻哼。只是他格外擅长忍耐,只短促地出过一声,就咬住口中软肉。
那只手又帮他翻回来,在腹部伤口周围摩挲。温热的手指落在刚喷过药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瘙痒。夏油杰忍不住绷紧肌肉抵抗。
那只手的主人终于出声阻止:“别乱动。长坏了就给你切开,让你重新长。”
这般凶神恶煞的威胁,别人听了大概会觉得害怕。但因为说话的人是五条悟,夏油杰只忍不住想笑。
只是他知道此刻他若是张嘴,只会发出呻吟。夏油杰只好依旧紧紧咬着牙,抬起身体去追逐身上那只手。
那只手顿了顿,一路上滑,摸上夏油杰的唇瓣。
两只手指撬开夏油杰的牙关,让夏油杰的痛哼泄出来。手指继续深入,摸到被咬得糜烂的软肉。
夏油杰又听到一声叹息。
接着,在他口中作乱的手指变多了。几根手指撑开,让他的嘴大张。药瓶伸进他嘴里,喷口对着伤处。
然而喷雾的优势就是扩散性好。即使喷嘴对准的是脸颊内侧的肉,仍然有药剂落在夏油杰的舌头上。
种种药材混合的味道实在复杂,夏油杰尝过后的唯一感想只有恶心。即使是他,也忍不住皱眉。
手指和药瓶一起离开,夏油杰却没立刻合上嘴。他甚至还吐了吐舌头,这样似乎就能让难吃的味道尽快散去。
一根吸管抵住他的舌头。
夏油杰愣了下,秉着悟又不会害他的想法,吸了一口。
是蜂蜜水。
小甜水原本很好。只是药味还顽固地裹在他的舌头上,被小甜水一衬,显得更恶心了。
夏油杰偏过头,拒绝再喝。
吸管又在他脸侧等了许久才离开。跟着一起离开的,还有那只抚摸他的手。
疼痛感渐渐消退,夏油杰的大脑终于有余裕分给别的事。他后知后觉五条悟也许已经离开,忍不住呼唤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寂静的房间里,夏油杰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了回音。
悟的房间有这么大吗?
夏油杰不确定。他也只在五条家住过一夜,并没仔细参观过那间屋子。或许有呢。
至于悟为什么不把他安置在熟悉的客卧,在思考这个问题前,困意先漫上来。
夏油杰意识到是药剂正在起效,卸下防备,任由自己睡过去。
他本来也没防备什么。即使手臂被锁着,眼睛被蒙着,他也全然没有在意。自闻到那熟悉的,属于五条悟的味道起,他就已经放松了。
只是悟今天有些奇怪,都不和他说话——
被蒙住眼睛的夏油杰自然不知道,五条悟没有离去,就坐在他的床头。直到等待回应的人睡去,他才迟迟地回应:“杰,我在。”
……
夏油杰再次醒来时,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了。那几乎拦腰截断的伤势终于被治好。
他还没动作,他的上衣便被掀了起来。一坨滑溜溜的冰凉液体挤到他的肚子上,又被什么东西推开。
夏油杰听见了大功率电器运行时发出的“嗡嗡”声。他一边抵抗腹部的凉意,一边猜测五条悟在干什么。
其实对夏油杰来说,摘掉眼罩很容易,弄断锁链也很容易。但他暂时不想这样做。
大概是心虚吧。
毕竟他在悟生日的时候把他骗出去迷晕,悟生气也是很正常的。等悟消气,就会放开他了。在那之前,夏油杰愿意配合五条悟做任何事。
所以,悟想要做什么事?
夏油杰出神思考的时候,五条悟也在想他到底想做什么。
床边的超声仪器上显示着夏油杰腹部内脏的影像,旁边还有AI小悟的分析诊断结果。
虽然恢复得慢了些,但杰确实已经痊愈。从内脏到皮肤都好好地合在一起,连伤口也都消失了。
这是当然的。能够用反转术式自愈的人,想要留下伤疤也不容易。
但五条悟却总觉得他仍然能看到那道伤。他还记得衣服被鲜血浸泡后的触感。他还记得脆弱的皮肤二次撕裂后,破损内脏流出的惨烈场面。
他甚至不知杰是如何在几乎将他拦腰截断的攻击中保下性命的。
也许这只是他的妄想。一觉醒来,硝子就会告诉他杰已经不治而亡。
所以五条悟不敢睡,不敢说话,他怕惊醒现在这个梦。所以他要把杰锁起来。他怕他一眨眼,杰就消失不见。所以他把检查仪器直接搬到杰的床边。他要一遍遍反复确认才能安心。
可为什么他已经做了这些,仍然感到不安?
五条悟想不明白。
他又看向夏油杰。
已经醒来的人乖巧地平躺着。他不说话,五条悟更加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当他脑子一热将杰锁住后,五条悟最先想到的是,杰醒来后会生气。但要让他放开杰,五条悟也不愿意。
在放与不放间,他选择了第三条路——他将杰的眼睛也蒙了起来。
很难说清楚他在做这件事时在想什么。总之,大概是些看不到就能装作不存在之类自欺欺人的想法吧。而且,他也不希望杰看到他此刻的狼狈。
当时做下这些事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再看便觉得糟糕。这种完全是十八禁的配置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和杰之间?
更糟糕的是,“十八禁”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后,便挥之不去。
杰的反应也让这一切变得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