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孜孜不倦地喂养中,杰的营养不良已经痊愈。一具健康美好的肉|体被锁在他的床上,还毫无反抗,实在是种过分严苛的考验。
五条悟又忍不住叹口气。他伸手擦掉夏油杰肚子上的耦合剂,把衣服拉下来。
这些事情之后再来考虑吧。杰该醒了,先喂他吃饭吧——
五条悟不想对夏油杰解释他为什么要锁住他,还蒙住他的眼睛。于是自动忽略了他可以把夏油杰放开,让他自己吃这个选项。
……
夏油杰好像闻到了食物的香味。胃肠立刻剧烈蠕动起来,发出巨大的声响抗议身体主人对它们的忽视。接着,他就听到了悟的笑声。
夏油杰撇开头,将变红的耳朵压在枕头里。可惜这动作反而让另一侧的红耳朵暴露得更加彻底,引来五条悟的又一声轻笑。
夏油杰感觉他的上半身随着床逐渐抬起,猜测他正躺在一张护理床上。他又想起刚刚涂在他肚子上的冰冷液体,猜测那应该是某种医疗检查。
因此,他现在应该是在医院里。
他动了动手,锁链又一次哗啦作响。私立医院的医生愿意为了高额报酬配合悟,在检查的时候不出声。但他们也会为了报酬而对违法的事情视而不见吗?
夏油杰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担心。但凡这家医院里有一个心怀正义的人,悟都会遇到麻烦。
一只手握住了夏油杰的手臂。又有一根手指塞进他手腕与锁链的缝隙间,绕了一圈。接着,那双手顺势向下,将整条手臂都揉捏了一遍才离开。
夏油杰无言。所以悟会担心他的手腕被锁链磨破,还会帮他按摩,但就是不愿意松开他是吗?
但由他提醒悟要防备医生告密,是不是也有些奇怪?
夏油杰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劝劝悟。可他才刚叫出悟的名字,嘴里就被塞进来一柄勺子。
勺子里盛着温热的海鲜粥。米粒被煮得软烂。各种海鲜被切碎成小丁,已分不清什么是什么,却依旧散发着霸道的香气。这样的粥甚至不需要咀嚼,非常适合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的病号食用。
夏油杰喉咙滚动,还要再说,却又被一勺粥堵了嘴。
如此反复三次,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发觉五条悟是故意的了。他就是不想听夏油杰说话。
夏油杰无奈,只好安静喝粥。一勺接一勺,又在他刚好半饱的时候停下。
嘴里空了,夏油杰又能说话了。他迟疑几秒,依旧认为他应该提醒一下五条悟。不管怎么说,如果有警察上门就麻烦了。于是,他开口:“悟——”
一颗奶糖被塞进他嘴里。
夏油杰猝不及防,不小心舔到了某人的手指。
那人明明之前还主动把手指往他的嘴里塞,这次却匆忙抽回,将奶糖留在他的舌头上。夏油杰轻咬奶糖,甜蜜的味道在口中爆开。
五条悟阻止他说话的意图实在明显,让夏油杰忍俊不禁。他坏心眼地再次开口。
这次被塞进他嘴里的是一双筷子。
筷子横着卡在他口中。两端绑了绳子系在他脑后。这让他无法继续张嘴。
夏油杰思考了半分钟,确定悟不是生气,而是恼羞成怒。于是他抬腿,将准备离开的人勾了回来。
碍于没有视野,他好像还不小心踢到了五条悟的下腹部。他立刻调整,将两条腿挂在对方的腰上,将人拉回来。
他也想用更体面些的办法拦人,这不是没有条件嘛!夏油杰心虚地想着,腿上又用了下力。
五条悟没能站稳,扑到夏油杰身上才伸手撑住。
两人的距离很近。夏油杰都能感觉到五条悟呼出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夏油杰侧了下脸,调整了好几次才成功将筷子头抵住。他用力,想要将筷子弄掉。
五条悟差点被筷子插进鼻子里,连忙往后退了退。他见夏油杰的动作,也很心虚。
他不知夏油杰执着要说的是什么事情,但直觉不是他爱听的话。脑子一热,就想把杰的嘴堵住。
可他没想过杰会这么抗拒。明明不管是绑手,还是蒙眼,杰都很配合来着。这样想着,五条悟的内疚愈加重了。
他忙又凑过去,帮夏油杰解开。
和筷子的系绳一样,蒙眼布的系带也在脑后。现在二者缠在一起,难以分开。夏油杰还在动来动去,更增加了他解绳子的难度。
筷子戳到五条悟脸上的时候,他手下的绳子也被解开了。筷子和眼罩一起脱落,露出夏油杰的眼睛。
他笑意弯弯,狭长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只狐狸。五条悟左看右看,就是不肯与他对视。
夏油杰余光扫过室内装潢。尽管床边那个医疗机器出现得很违和,但其余的东西已经足够他明白他正睡在悟的房间里了。
确认不会有可能心存正义的医生,也不会有随时准备破门的热心警察后,夏油杰放下心,不再着急说话。反而,他起了逗弄悟的念头。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腿还挂在五条悟的腰上。于是轻轻用力,又将人拉得更近了些。
可惜这回五条悟早有防备,并没被拉动。不过他主动往前倾了点,伸手摸上夏油杰被锁住的手腕。
反正蒙眼布都掉了,干脆把锁链也一同解开算了,五条悟想。
可夏油杰不想。不仅如此,他还主动避开。
五条悟压在夏油杰身上,饱满的胸肌对着夏油杰的脸。这原是五条悟为了逃避对视故意为之。他却不知,这也正中夏油杰的下怀。
有些话,总是在看不见的时候更容易说出口。
夏油杰皱着眉,却用轻松的口吻调笑道:“悟,我杀死了宿傩,你不夸夸我吗?”
说着话,他还抖了抖手腕,让铁链发出声响。
这话、这动作都像是在兴师问罪。可他却用轻佻的态度代替本该存在的愤怒,主动将五条悟对他的监禁当成一场玩笑。
但愤怒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五条悟听到夏油杰提起宿傩,立即将心虚抛之脑后,再次掀起他的衣服。他按住夏油杰光滑无伤的肚子,恨恨反问:“夸你什么?”
五条悟用力,手掌往下陷,仿佛要隔着皮肉摸到内脏才罢休。
“夸你差点把自己弄成两截,接不回来吗?”
夏油杰脸上闪过一丝讪讪。这事他确实理亏,但他也有一点不服:“我都已经治好了。”
向来是有来有回的才叫做吵架。夏油杰小声嘀咕一句,五条悟能立刻顶回来十句。
五条悟说:“是啊,杰多厉害。又是法阵,又是许愿咒灵,又是反转术式,杰简直就是算无遗策。”
“那杰怎么不记得在你的计划里填上我的名字呢?!
“哦,不对,杰填上了。
“不过不是去对抗宿傩的,而是要把我药倒的。请问我是会给你拖后腿啊?还是会战场倒戈啊?还需要杰你提前防备我吗?”
“你不会。”夏油杰被骂得不敢还嘴,但还是为自己分辩了一下:“我只是担心悟。”
他不敢看五条悟的脸,垂下眼帘,轻声说:“我梦到悟和宿傩对战,输了。很多次。”
如果他不是夜复一夜地梦到悟与宿傩死战,夏油杰也不会想到要解决宿傩。如今宿傩已死,他终于能睡个好觉。
五条悟却只觉得荒谬。他难以置信:“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梦到他打不过宿傩,所以杰就要独自一人去挑战宿傩吗?
五条悟脸色难看得像被人打了。从小到大,他从没被人怀疑过实力不济。而现在,怀疑他的人竟然是杰!
更可气的,杰为他挑选的那个假想敌已经死了!
他没办法把宿傩从轮回路上揪回来打一顿来证明自己,便要永远永远背着这个污名。五条悟气得发抖,又憋屈得说不出话来。
夏油杰却没能及时察觉到他的愤怒与委屈,认真解释道:“当然不全是因为我的噩梦,我有考虑过战术的。”
“宿傩知道悟很强大,所以他会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但宿傩看不上我的术式,也看不上我的实力。对上我,他会掉以轻心。所以说,悟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
至于他担心的悟不同意他直接杀死虎杖的激进原计划就不需要说了。悟应该不想听这个。
但五条悟也不想听他说的那个——杰不还是在说他会拖后腿吗?!
五条悟气急,直接摔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