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时,下了一场大雨,哗哗啦啦地响在耳边,把窗玻璃砸得面目全非。
顾清漪没有去公司,她在家里陪着单慈。
此时,偌大的别墅里就她们二人。
柔和的灯光像是月亮,温润皎洁,屋中一片暖融融。
窗外狂风大作,乌压压的黑云遮天蔽日,一片晦暗死寂。
单慈捧着一杯热茶,焦虑地屈起清瘦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敲着骨瓷杯柄。
“你忙完了吗?”
她语气颇不自然,这句话似是在唇齿间沁润许久。
顾清漪悬在键盘上翻飞的指尖骤停,偏眸看来:“还需要两个小时。”
“哦。”
单慈兴致缺缺地放下手里的热茶,趿拉着棉拖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顾清漪身边,俯身在她光滑柔顺的发丝间落下一吻。
“那我先上去了。”
“干完坏事就想跑?”
顾清漪扯住她的手腕,眼底闪着狡黠的笑意。
单慈低头盯了她的手腕半瞬,不动声色地挣开了,语气冷冷:“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忙?”
顾清漪笑了,淡极生艳。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单慈面无表情的脸,勾起金丝镜框,摘了眼镜,整个人透着淡淡的矜贵之意。
“先忙你这边的。”
说罢,顾清漪随手解开领带,把单慈揽在怀里,埋头在她颈间深吸一口。
她这个人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公司,都穿得正式体面,不会让自己瞧起来有半点邋遢狼狈。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攀附在藤架上的蔷薇在风中萧瑟,枯瘦的影子像是花纹,贴在洁白的窗帘上随风摇曳。
屋内满室生香,单慈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沉沉睡去。顾清漪往她身边靠了靠,屈指勾起她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摆弄着。
她瞧着眼前人,目光柔和下来。
她的小慈。
只要见到单慈,顾清漪的一颗心才是被填满的,才是踏实的,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顾清漪探身想要亲吻单慈,又怕把人弄醒,最后只轻手轻脚下床,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便下楼处理工作去了。
客厅里的昙花开了,浓郁的花香浸染满屋,顾清漪瞧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继续处理工作。
单慈没睡多久,迷迷糊糊地醒来,一摸床榻,空空如也。
她愣愣地坐起来,怔然地望着窗外,雨已经停了,透过玻璃窗,她能想象到空气是湿润的寒凉。
她这是睡了多久?
单慈站在二楼扶着栏杆往下望,顾清漪似是有感应一般,抬眸看了过来。她轻轻动了动嘴唇,单慈没听清,朝她点了点头。
手里的工作已经处理完了,顾清漪说:“昙花开了。”
“嗯。”
单慈瞧着兴致缺缺,带着久病初愈的憔悴,像糖葫芦外那层易碎的冰壳。
“许个愿望吧。”顾清漪揽着单慈,站在昙花前。闭眼思考一瞬,憧憬道:“就许我们小慈每天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单慈偏眸,语气不冷不热:“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清漪愣了一瞬,说:“那小慈自己许一个,我装不知道。”
单慈对着昙花,闭上眼虔诚地许了愿望。屋内的灯光落在她发丝间,泛起柔和的光边。
再睁眼,她看着顾清漪,温柔地笑了:“愿望会成真的。”
“小慈,去碧水兰亭泡温泉好不好?”
顾清漪从后面抱住单慈,把下巴搁在她削瘦的肩头。
单慈偏头,低声问:“你不忙了?”
“不忙。”顾清漪温和地笑着说:“我做事一直很高效,你知道的。”
单慈心中依旧有些顾虑:“那国外那边?”
“没事。”
顾清漪又道:“庄园的秋梨膏做好了,你不是喜欢他们那里的玉梨羹吗?现在我们过去,刚好到那儿吃早饭。”
单慈回家一趟,心情一直不好。虽然她没有表现得很抑郁,但对什么都提不上兴趣,淡淡的,呆呆的。
顾清漪好不容易把人养得精神一点,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心里别提有多郁闷。
她不希望她的小慈回去面对那些烂人,但是她的小慈太心软了,总是割舍不下那些没用的亲缘血脉。
她没叫高枫,亲自开车带着单慈去了碧水兰亭。
这是她的私人庄园,坐落在郊外的玉恩山。穿过十里高耸入云的竹林,绕过漫山遍野的梨树,低调奢华的黑车停在庄园门前,那里早就等着待命的人。
顾清漪把钥匙交给曲靖,自然地牵起单慈的手走上石阶。
中式院落里曲水流觞,轻烟薄雾,花木盎然,如春日复暄。火红的鲤鱼在木桥下翩然,亭台楼阁之处线香袅袅,温和清润。
侍者接过她们二人的外衣后便恭敬地退下了。
单慈不习惯被人侍奉,她连去普通小饭馆吃饭都不会多麻烦服务员。顾清漪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私下交代过这里的人,不必要时不能出现在单慈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