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天闹成那个样子,竟然还有人催促她回去相亲。单慈很好奇,那个男的到底是什么样子值得她七大姑八大姨极力推荐。
她瞅了一眼她妈给她的地址,抬脚进了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地方倒是挺大,宁静的大厅里萦绕着低沉的大提琴声,每一处桌椅都被周围的绿植隔开,幽深曲静,看着还蛮有情调。
这个点儿,没什么人,只有三两桌对着电脑办公的人,时不时响起点键盘的哒哒声。
单慈扫视一圈,找到约定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立刻迎上来,微微俯身:“这位小姐请问需要点什么?”
单慈温和地朝她笑了一下:“不用,我还在等人。”
“好的,那您有什么事随时吩咐我。”
服务员去而复返,给她上了一壶店内的免费茶水。
碧绿的茶叶舒展在滚烫的淡色热水里,薄薄的烟雾散开淡淡清香,透明的矮胖壶身倒是像那种家家户户在树荫下闲谈泡茶用的。
单慈轻挑眉毛,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起这个咖啡馆来。老板约莫是个随意的闲情逸致者,装修风格中西结合,卖茶也卖咖啡,大厅中央的吧台上除了钢琴小提琴还放着笛子古筝,摆得挺文艺,想听哪种风格听哪种。
她那神秘的隆重的交口称赞的相亲对象在没见面之前就让人先讨厌了一把——这人迟到了。
松弛清闲的咖啡馆进来了一个急急忙忙的男人,站定后,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满头大汗地扫视一圈,与端坐在一片绿意里的单慈对上视线。
“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来晚了。”
男人在她面前落座,椅子在他屁股底下吱哩哇啦一阵揪心地响,看起来死得很冤。
单慈淡淡地开口:“没事。”
“我就知道你不会计较。”
男人冲她咧开嘴笑,见牙不见眼。
“先看看你喝点什么。”
单慈礼貌地递了一份菜单给他。
男人连连朝她点头,局促地笑,接过菜单后盯了一会儿。
单慈也不说话,抽空看了眼窗外,街道上的雪还未化尽,看起来有点脏污,灰蒙蒙的。
菜单是中英配置,男人埋头思索许久,念了一句错的英文。
单慈面色未动,招呼在不远处等着的服务员,用中文告诉她自己要两杯巴别塔香草拿铁。
男人面上沾沾自喜:“我大学经常出演话剧,在里面担任核心角色,纯英文的。”
单慈不发表看法,顺着他的话平淡地恭迎了一句:“还挺厉害。”
男人不知因何而来一股挫败感,语气加重几分,不免有炫耀之意:“大学的时候有很多人追我,我们学校的校花在我过生日那天迎着大雪站下寒风刺骨的宿舍楼下给我唱歌。”
单慈淡漠地掀起眼皮,面前的人是一摊没有形状的肉,化在地上。他和这片土地上大多数中年男人一样,普通的工作,普通的谈吐,却总是炫耀着自己没有的东西,包装着那些在大众眼里好的优点,想要在毫无干系的人那里得到一些少得可怜的关注。
这瘫肉还在夸夸其谈,空洞吓人,他适合去午夜台讲鬼故事,看起来很有天分,什么惊悚的东西都随手拈来。
“后来她被我甩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以后是要进国家单位的!我们不是一路人,而且她长得太漂亮,天天招蜂引蝶不老实,万一哪天她红杏出墙,我们家的好名声就让一个女人败坏了!我妈可不会让我进祠堂!”
男人猥琐的目光在单慈身上来回扫视几遍:“你长得漂亮,但是有自知之明,穿得挺严实,看着知检点,你就适合当我老婆!”
一个无辜的女生无端地被男人三言两语诬蔑一番,紧接着,这个男人开始管教起另一个和他没有关系的女生。
“是吗?”
单慈脸上挂着极淡的笑意,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
男人似是幡然醒悟:“我刚刚的话说得不是很合适哈哈,你也可以穿裙子,但是只能在家穿,只能穿给我看。”
“我不穿裙子。”
单慈嗓音清洌,没什么情绪。
男人高兴起来:“那就好那就好!现在你们女人的衣服都贵,随便买买都大几十!哪个家庭能经得住这么乱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