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雾蒙蒙一片,灰沉沉的积云被闪电劈开,惨白的光顺着云的缝隙碎裂,万物笼罩在一片死寂下。
顾清漪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办公,戴着那副金丝眼镜,矜贵认真地处理着公务。
单慈再次闭上眼,自从醒来,不论顾清漪说什么,她都非常不知好歹地冷暴力她。本以为她忍受不了就会离开。现在一看,她还真是锲而不舍。
顾清漪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允许她自由生长,单慈和她待在一起很舒服,因为只有在她面前,单慈可以不用隐藏自己的情绪,难过就是难过,开心就是开心。
那些在童年没有得到的爱护、引导、教育,在一个不沾亲带故的陌生人那里,单慈全部都得到了,毫不费力,轻而易举。这注定她们无法长久地走下去,因为单慈是完全索取的一方,至少对顾清漪是这样的,自己帮不了她什么,没什么价值。
“不许装睡。”
一个不留神,顾清漪已经走到她身边,单慈在心里腹诽,这人是教导主任出身?!
她冷冷地睁开眼,清浅的眼瞳里只有自己的身影,除此之外,顾清漪什么都看不破,太空了,什么都没有,就无法被束缚。
她要想个办法,把她闹脾气的宝宝哄骗回自己身边。
单慈一句话不说,侧躺在床上专注地盯着好整以暇儒雅得体的顾清漪。
这人又不去公司,在医院缠着病号还要穿西装配大衣。
“想吃点什么?营养液不能多输。”
顾清漪温和的嗓音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单慈还是敏感地留意到,掀起眼皮看清了顾清漪眼睑下淡淡的乌青。
单慈呆滞住,自己又不管不顾地伤害了真心待她的人。
顾清漪轻叹口气:“宝宝,这和你无关,最近海外分公司的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我忙得忘了规律作息而已。”
单慈耷拉下眼皮,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
顾清漪探身按下床前一个按钮,又重新坐回去,同单慈保持着让她放松的距离。
“我让人送饭上来,宝宝一会儿陪我吃饭好吗?”
“不好。”
单慈不领情,翻个身,背对着她,须臾,又拉上了被子,把自己焖在里面。
顾清漪宠溺一笑,镜片的金光薄薄地落在她眉眼间,如同曦光洒在端坐莲台的清绝神仙面上。
“宝宝不去厕所吗?”
单慈眉头轻蹙,被人戳中心事,羞耻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顾清漪这个混蛋!
某人狐狸一样笑着,俯身把裹成一团的宝宝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
“你干嘛?!”
单慈从被子里扒拉蛄蛹一通,好不容易探颗毛茸茸的脑袋出来,一脸恼羞成怒地盯着笑眯眯的坏狐狸。
顾清漪面上温和,坏心眼地颠了颠怀里张牙舞爪的小猫,亲昵地同她咬耳朵:“抱宝宝去厕所。”
“滚!”
单慈羞愤地骂她。
“宝宝不许说脏话。”
“我就说!顾清漪你滚!”
顾清漪被挠了也不气,一个劲儿地纵容着单慈:“宝宝怎么能让我滚?你舍得吗?”
单慈长眉低压,一脸愠怒地推搡着顾清漪提醒她:“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也同意了!”
“是吗?”顾清漪笑得无耻狡黠,“我反悔了宝宝。”
“顾!清!漪!”
“我在。”
下属们拎着从深山老林里绑来的营养师做的精美佳肴走进这间私人病房时,单慈正同这个愈发不要脸的顾大总裁讲道理。
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两人的姿势恰好定格在最尴尬的画面。
单慈恼羞成怒地舞着爪子欺负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黑女巫顾大总裁。而他们冻人三尺不费吹灰之力只需一个平淡的眼神的顾总则一脸宠溺地纵容着怀里的金贵人,丘山里竟然从她脸上看出了一丝隐晦的享受?!这实在是太惊悚了!他不会被灭口吧……
丘山里一阵后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饭食,脚底抹油一般火速逃离堪比鬼片的现场。
其速度之快,甚至没给单慈反应时间让她从顾清漪身上下来而不是在那里当挂件。
顾清漪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正趁单慈不注意偷偷瞄她,看着她脸上淡淡的绯红逐渐被深红取代。不过等单慈反应过来迅速从她身上蹦下去后,顾清漪的眉眼倒是明显地失落下去,低头盯了还残留有单慈温度的指尖半晌。
抬头说:“单慈,你不用这么应激。”
单慈毫不怜惜地往她心里捅刀子:“那你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
顾清漪黑沉沉的眼睛里满是哀伤,她盯了她半晌,像母亲包容胡闹的孩子,把餐具一一摆好,温声劝说:“来吃饭吧。”
单慈没有半点理人的意思,顾清漪执拗地舀了一勺清亮的补汤:“多少喝一点。”
单慈缄默地偏头躲了。
叮当一声,顾清漪把勺子放下,“小慈要怎样才肯吃点东西。”
“你从我面前消失。”
单慈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