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绝境的人就像枯萎的沙漠玫瑰,只需要雨点那么大的爱就能活过来,可是雨点是随机的,不定的,在焦虑无常的等待中,在煎熬反复的折磨中,一遍遍地安慰自己,欺骗自己,活下去的意愿逐渐被消磨殆尽,它早就把自己耗死了。
其实真的只需要一点点爱。
可是顾清漪来得太晚了,她早就没有了爱人的能力,这条路她坚持不下去。
仔细回想一下,单慈这辈子都没有什么坚持到底的事,就连梦想成为富婆这件事都没有一如既往地梦下去,她有时候觉得钱是累赘,无欲无求,只想出家。
单慈深吸口气,鼻腔的酸涩洇湿了眼眶,她扯出一个生硬的笑:“我讨厌被束缚在各种关系里,不论是亲情还是友情,这些虚无的纽带我随时都可以剪断,从中抽离。所以顾清漪,其实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如果你真的直面我的内心,就会发现那里是荒芜的戈壁,寸草不生。我真的有努力过,想要和你走下去,可是,我做不到,对不起。你现在放手的话,损失的东西还会少一点。”
单慈抬头,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淌下来。
“正好你来找我,月池湾那套房子,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办理过户。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可是小慈,你一开始就欠我。”
屋里太暗了,单慈隔着朦胧的水汽,看不清顾清漪漆黑的眼眸。
“小慈,你一开始就欠我。”
“你欠我一个完整的身心。我是你的医生,我有资格负责你的健康,我是你的妻子,我有义务爱护你。我是你的唯一。小慈,别再推开我,你推不走的。”
顾清漪穿了件黑色大衣,里面的西装是她办公时才会穿的风格,银灰色哑光外套搭配纯黑马甲,驳领上挂着一条细金驳头链。
她风尘仆仆地站在自己楼下,站在自己面前,无声地望着自己,哀愁,凄绝。
单慈眉心微蹙,苦涩的泪水早已洇湿眼尾,她眼睑下垂着的水泽在暗夜里折射出喑哑的光泽。
顾清漪哭了,她的泪水顺着光洁的脸庞淌下,砸在单慈心尖。
单慈于心不忍,可是,她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顾清漪,你知道吗,你才是那个让我无比痛苦的人。我一个人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拉我一把?你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要来爱我!明明是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为什么……要来爱我。”
单慈说完这些话,早已泪流满面。
她绝望地闭上眼,不敢直视顾清漪。一整颗心被揪住捏碎,变成一摊烂泥。单慈从来不知道心原来可以疼到这种地步。
顾清漪眼眶湿红,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单慈,你以为你现在把我推开是为我好?你能不能不要太自私?!你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我现在当着你的面告诉你,我顾清漪只喜欢单慈!只喜欢拧巴逃避的单慈!你以为和我分手我就会爱上别人?”
她气极反笑,咬牙切齿道:“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谁都不可以,只能是单慈。
风里有海水的味道,又咸又涩。晃动不止的海面像是画家的废弃画盘,只留下丑陋杂乱的漆色,蓝得不够透亮,黑得不够彻底。
海的尽头,应该是水平线。在岸上看遥不可及,如果坐船追寻,等你飘荡在茫茫的海面上时,早就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水平线。所以有些事,无论如何,都像镜花水月,触不可及。
单慈乘着夜风,买了瓶酒,一个人坐在四下无人的海边。
这条长椅不舒服,文旅宣传是什么爱情椅,只考虑了造型,没考虑实用性。但附近只有这一条凳子,单慈没得选。
其实海边不算暗,松软的白沙泛着昏暗银光,像童话故事里描述的画面。
看来这里不适合自杀。
“我这一柜子的酒迟早让你给霍霍完!”
封闻月倚半人高的定制吧台,勤勤恳恳地给顾清漪当酒保。她有眼力见地给大小姐空了的杯子续上酒,握住酒瓶看了一眼,有行无价的玩意儿,这是她家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机缘巧合下拍到的东西,说是等她以后结婚了当喜酒,和女儿红一个概念。
她给一个失恋的人喝这种寓意的酒好像有那么一点嘲讽的意味。
算了,反正大小姐不知道。
于是,封闻月心安理得地给顾清漪续上。
这人大半夜跑自己家白嫖酒不说,来了又一句话不说,脸臭得全世界欠她钱没还一样!
其实她什么都不说,封闻月也知道这家伙是失恋了。
可惜,她现在的火葬场烧得正旺,也是泥菩萨过河,帮不了她什么。
但顾清漪这么一直喝下去也不是办法,迟早把自己喝成胃穿孔。
她斟酌一番,开口就把人往死里炸:“其实吧,你只要把自己想象成傻逼,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就不会难受了。”
顾清漪抬眸,眼神冷得刺人。
“我身后有东西?这么盯着我……”
封闻月被她盯得惶恐,扭头扫了扫身后,也没别人啊。
“冰块,你不会是在看我吧?这苦大仇深的样子……我们可是朋友!”
“……”
封闻月在顾清漪无声的威压下,狗腿地给她倒酒。
“你知道你为什么追不上杭颂时吗?”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顾清漪的声音冷冽喑哑。
封闻月二傻子一样睁大眼睛,全是对知识的渴求。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