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知意的旅游三部曲——美食、美图、美景。依次从物质、外观、精神上满足自己,照顾得方方面面,无比周全。
她逛街游玩最喜欢拉上单慈一起。单慈就像一头任劳任怨的黄牛,脾气也像牛,又硬又倔,喜欢撞南墙,撞了墙不回头,就一直没完没了地撞下去,直到头破血流。
单慈买了房子,礼尚往来,给卫知意留了一个专门的房间。两间屋子紧挨在一起,床头对床尾。
很宁静的仲春夜,卫知意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得不踏实,恍惚间听到不疾不徐的闷响,像串在尼龙线上的玻璃球,一颗颗滑落,撞在墙面。
在卫知意天马行空的想象里,她认为这是初春的嫩芽在顶土块。日子过了惊蛰,这样想很合理。
唯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她旁边住的是单慈,这个压抑沉闷的炸弹。
卫知意推开门缝,视线随溜进昏暗房间里的光,一起跃送到单慈身上。她神经质地坐在地上,用脑袋撞墙,就像寺庙里的钟,平静地习惯性地接受每一次撞击。
她总是在虚无中把精神无法消化的折磨转变为对□□的实质性伤害。
所以,还是让你累一点吧。
想到这里,卫知意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一个棕色纸袋子放到山堆一样的单慈身上。
五花八门的一堆购物袋在面前摇摇晃晃颤颤巍巍,就像年老八十骨质疏松随时会散架的老爷子。
卫知意坐着不腰疼,无负一身轻:“小慈,你最近疏于锻炼了啊,之前陪我逛十八条街脸不红心不跳,最近没去跑步吗?”
单慈平衡好身上的东西,抽出一口气苦笑着偏头说:“再过两三年我都奔三十了,哪儿还能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卫知意故作感慨:“也是啊,我们都老了。说起来你就不打算收个徒弟?毕竟你以后肯定是不会有后代了,还不早做打算?”
单慈淡淡开口:“这个得看机缘。”
她偏眸瞧卫知意,“其实之前有想过收你当徒弟。”
“你大爷的!占我便宜啊?”卫知意笑着轻撞单慈,“我就说你当初来拉我入伙准没憋好。”
“不过说真的,我还真不是那块儿料!你找我当传承人,那位老神仙的招牌可就砸咱俩手里了。”
单慈看得很开:“所以这事儿要慢慢遇啊。”
卫知意叹口气,“要是那个传承人没出事,这事儿也轮不到咱俩操心。你这人心细,想得多,我其实不想你掺和进来,你手里的药方总是招来些红眼病,我怕你出事。”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先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干点实事儿要紧。”单慈用眼神示意她:“帮我拿点东西。”
“嘿嘿。”
卫知意厚着脸皮象征性拿了两件。
“你买这么多东西行李箱装得下吗?”
“这有什么,到时候寄快递不就行了?刚好我到家快递也到家。”
“……”
温暖明亮的室内,墙面是淡蓝色,落地窗外种着一望无际的银杏树,黄澄澄的叶子一直连到天边,与云层接壤。
顾清漪放松地坐在心理疗愈师对面,隔着一张白色桌子,仿佛隔了一片云海。
“顾小姐,您对爱的理解相当正确,可以说是很不可得的。现实中,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这一点。其实您儿时遇到的课题早就潜移默化地被您解决了。”
“您也说了那只是理解,其实我并不想这么做,我迫切地想要采取一些强制手段。”
顾清漪说得坦然平静,她周身矜贵清雅的气质让她即使在说这种无理蛮横的话也不会让人产生半点抵触的想法。
心理疗愈师愣了一下,她显然是没想到一个声名鹊起,在整个北美圈举足轻重的人物会说出如此无能为力的话。
顾清漪是她见过心理防御最高的病人,她说的所有事情都只是甩出来一个标题,其他细节一概不谈,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对于她们这些随时会被替换的心理疗愈师来说,自己只是顾清漪的文件夹,存储着她不那么完美高尚的一面。
文件夹是没有生命的,所以她们不允许共情甚至不能多发表看法不能多做挽留。顾清漪需要的并不是心理疗愈师,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容器,短暂地盛装着她溢出来的情绪。这些东西要被清理出来,因为暂时没空去处理它们。她需要留出足够的空间盛放更为重要的一部分——她口中的妻子,她的救世主。
“顾小姐,您的妻子是一个很值得被爱的人。”
听到这句话,顾清漪偏激的情绪重新回稳,嘴角勾起浅淡但真心的笑意,“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是独一无二的。”
心理疗愈师温和地望着她,“她是一个完美的人,她的爱就是纯粹的也是忠诚的。您为什么还要担心她会离开您?想要采取一些强制性手段呢?她只会属于您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