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缪喆一起床就去楼下找人,这会儿正好是火锅店人最少的时候,程浩祥应该不会很忙。
缪喆进门时迎面碰上来取监控的两位警察,礼貌示意,径直走向前台。
孟霜见他不紧不慢地走来,调侃道:“大少爷,人都走了你才起啊!”
“又没我什么事,该说的昨天不都说了。”缪喆心安理得地说。
“那倒也没问题。你下来找程叔的吗?”孟霜抬头看着他,“不巧,他也出门了,刚从后门出去买海草了。”
缪喆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他什么时候下来的?”
“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程叔就在店里了。中午店门就开了,他应该又没怎么睡。可惜这几天没日没夜赚的钱都得赔给那些混蛋!”孟霜气愤道。
“要给多少?”缪喆神色复杂。
“具体还不清楚,那人好像是肩关节脱位扭伤造成的什么撕裂,听说是不小心把骨头从关节窝里撬出来了......总之伤得挺严重的,估计得在医院躺个十天半月的。”
“盂唇撕裂。”
孟霜连连点头:“好像是叫这个,管他呢,他罪有应得!手断了都死不足惜!”
“这种事情,店里经常会发生吗?”缪喆突然问。
“还好吧,不算经常。”孟霜想了想,“遇到奇葩客人在所难免,又不是所有人都有素质,但只要不是太过分,一般无视他们就行。不过还是谢谢你帮我出头。”
“所以你当时站在原地不动就是打算受完气,然后息事宁人?”缪喆皱了下眉,这种窝囊的行为甚是不解。
“呃......也不是,我打算叫程叔来处理的。”孟霜实话实说,见缪喆表情愠恼又说,“我看他们没有动手的意思,筷子又砸不疼,我想着不戳到脸应该没事。”
缪喆显然有些无语,虽说当时那花臂男揪他领子确实有装腔作势的成分在,但他才懒得分辨对方到底是真要打还是吓唬人,既然敢挑衅就得有挨打的准备,何况他们正巧撞他枪口上,不打白不打。
“说起来,我还第一次见程叔打人呢,他平时都挺温和的,遇到这种事也是先沟通,能调解就调解。没想到居然能把人胳膊拧下来,难怪片牛肉一点都不费劲的。”
“哦对了!”孟霜弹起腰,转身从座椅背后的小包里翻出一支钢笔,拿给缪喆,“送你的,感谢你出手帮我。”
“这什么?”缪喆接过那支钢笔在指间滚了滚,笔壳是檀木的,表面没有其他任何标识,长度比普通钢笔短,跟个小木条似的。
孟霜盈盈笑着说:“钢笔啊,去庙里祈福开光过的,能保佑你学业有成。”
“怪不得有股香火味儿。”
“我听说你在上京上学,祝学霸下笔有神,一路开挂!别看它长得丑,写字手感还是很好的!”孟霜神采奕奕地为丑钢笔正名。
“谢谢你啊,你怎么知道我作业都是电脑上完成的,根本用不到钢笔。”缪喆戏谑道,语气却是轻快的。
“那考试用嘛!很灵的!包你蒙的全对。”孟霜扬了扬眉,转而又问,“你们学校压力是不是很大啊?期末考是不是巨难?”
缪喆把钢笔收到口袋,顺便把外套脱下,店里开了空调比较暖和,他慵懒地说道:“课程多,但学了就不难。”
思路不知道往哪拐了一下,孟霜脱口而出:“诶,你怎么没带女朋友回来看看?”
缪喆挂外套的手愣住,这话题急转得让缪喆措手不及。
“你怎么知道?”
“嗯?”
缪喆蹙起眉:“女朋友,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吴婶说的,她还说程叔要给你攒聘礼来着。”孟霜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
“什么?!”
外套没挂好,直接掉在了地上。
缪喆有种神志短暂从脑子里抽离的感觉,满脸惊愕,怀疑自己耳朵幻听。
孟霜无辜地重复一遍:“攒聘礼啊,怎么了吗?难道你谈恋爱不是为了结婚?这可不提倡啊......”
“他凌晨还开店该不会是为了这个理由吧?”缪喆重新把外套挂上,似笑非笑地抽了抽嘴角。
孟霜憨憨地点了点头:“对啊,吴婶是这么说的,‘他要给孩子攒聘礼’,孩子不就是你嘛。”
见缪喆沉默,孟霜八卦道:“话说你们是一块儿过的年吧,这年都过了怎么不带回来玩,就当是旅游呗。”
“分了。”
缪喆不愿多说,只冷冷地回了一句,自己一个人走到远处的空位坐下发怔。
他用手托着腮,蜷着背,整个人几乎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的,心里尽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是这种无休止无底线傻子式付出的受益者,可他高兴不起来,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种“一切都是为了你”的付出,并不会让缪喆感受到压力,反而让他十分欣喜,他能从中汲取到“偏爱”,确定自己于对方而言是独一无二的,这给缪喆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可是现在,他只觉得憋屈,极其不爽。
知道他有女朋友满不在乎就算了,还把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上自以为是地替他预设人生!
程浩祥这样毫无负担地把他往外推,使原本偏爱的安全感化为泡沫,缪喆觉得自己的“独一无二”很可笑。
他是可以被拱手相让的。
如果他不愿意,程浩祥当然不会那么做,但他就是会气他这么想!
......
孟霜观察他好久,做好自己的思想工作后,还是走过来小声安慰他:“怎么了?又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缪喆不予理会,看都没多看一眼。
“对方要分的吗?哎,别难过了。”孟霜坐在对面,伸着脖子也快趴到桌上。
孟霜还以为这张帅脸抬起来会流泪呢,显然她低估缪喆了,缪喆的脸上愤懑远多于难过。
缪喆颇为无语,有些不耐烦:“我没事,你该干嘛干嘛。”
“现在还没几个客人呢。”
“那就去坐着,等他回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