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霍格莫德的晨雾还没有散尽,莱拉已经站在城堡门口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蛇形胸针——不是斯莱特林的标志,是福莱家的家徽,银杉与蛇。她在等人。
德拉科是第一个到的。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大衣,铂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有些发亮。他走到莱拉面前,没有问“去哪里”,只是看了她一眼。“走吧。”他说。潘西跟在德拉科后面,穿着一件粉色的斗篷,下巴抬得很高,但眼睛里的光是不一样的。西奥多手里拿着书,布雷斯打着哈欠,达芙妮安静地走在最后。克拉布和高尔没有来——莱拉没有叫他们,因为今天不需要。
霍格莫德的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自从极乐赌场开业的消息传开,这条小村子就比平时多了许多穿考究长袍的人。“验资”这个词在一周之内传遍了整个纯血圈子的餐桌。三把扫帚门口排着队,蜂蜜公爵的门被推得吱呀响,但那些真正有身份的人,他们的目的地不是这些地方。
德拉科走在莱拉左边,目光扫过那些穿着考究长袍的巫师。“你听说了吗?极乐。”他说,语气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但莱拉听出了他语气底下的东西。“一楼酒馆,二楼会客厅,地下室赌场,验资入场。马尔库斯——我那个远房表叔——在这里输了三千金加隆,出来之后逢人便说‘值’。连我父亲都来过了。”
“我知道。”莱拉说。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莱拉没有回答。村尾的巷子到了。以前这里只有一家破破烂烂的旧店,他们每次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现在黑色大理石的门楣在晨光中发亮,烫金的“极乐”两个字映着冬日薄薄的阳光,门把手上的黄铜鸟在冷空气里安静地停着。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马甲,不是普通的门童——他们的站姿、目光、手放在身侧的位置,莱拉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从翻倒巷出来的,见过血。
德拉科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看着他们腰间隐约的魔杖轮廓,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莱拉推门进去。门轴没有声音。酒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吧台是黑色大理石的,后面是一整面墙的酒柜,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酒瓶。沙发是深绿色的丝绒,壁炉里的火是银色的,整个房间被照得像月光下的湖面。吧台后面,迪伦正在擦杯子,看到莱拉进来,放下杯子,微微低头:“小姐。”
德拉科看了迪伦一眼,又看了莱拉一眼。
莱拉没有停,直接向楼梯走去。楼梯在吧台后面,木质的,扶手是黑色的铸铁。她走在最前面,德拉科跟在后面,然后是潘西、西奥多、布雷斯、达芙妮。上楼的时候,德拉科一直在想“极乐”这个名字。他以前听过,但不是从纯血圈子的餐桌上。是从克拉布和高尔的闲聊里——“翻倒巷那间极乐,听说老板是个狠角色”。他当时没有在意。翻倒巷的狠角色多了,不值得他马尔福家继承人去关注。
二楼的门口,莱拉把手按在感应板上,门开了。
大厅比一楼更安静。穹顶很高,垂着几盏水晶吊灯。地板是深色的实木,拼成人字纹。沙发是深蓝色的丝绒,茶几是黑色大理石的。角落里有一架钢琴,没有人弹,自己在奏一首很慢的曲子,大提琴改编的,低沉,悠长,像一个人在山谷里慢慢走着。德拉科站在门口,目光从水晶吊灯移到丝绒沙发,从丝绒沙发移到大理石茶几。他见过世面,马尔福庄园的客厅比这间大厅大三倍,水晶吊灯比这些更大、更亮。但这间大厅是另外一种东西。它不需要和马尔福庄园比。它只是在这里,在这个霍格莫德的村尾巷子里,安静地、不声不响地存在着。
潘西站在德拉科旁边,嘴微微张着。她见过世面,帕金森家虽然不如马尔福家,但也不差。她去过法国、去过意大利,见过真正的贵族沙龙。但这里是霍格莫德,是英国巫师界最偏远的小村庄之一。她想起霍格沃茨走廊里那些窃窃私语——“极乐赌场验资入场,你猜怎么着?连马尔福家的都去了。”她当时还在想,什么时候去看看。现在她来了,站在这间大厅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客人。她一直在霍格莫德来来去去,却从来不知道这条巷子里有这种地方。不是因为她没有来过,是因为这地方不欢迎她。原来极乐从不需要迎宾的号角,它从不等人来发现,它只是存在——而真正的门槛从不在楼梯口,而在于你是否足够。
西奥多合上了手里的书。他站在钢琴旁边,看着琴键自己在动。他没有问这是魔法还是机械,只是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布雷斯走到了窗边,拉开墨绿色的帘子,窗外是霍格莫德的巷子,能看到远处的雪山。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莱拉,看着他们一路走进最深处。
莱拉穿过大厅,向最里面那扇门走去。那扇门和其他门不同,更窄,更暗,没有标牌,只有一个被磨得发亮的铜质门把手。她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不大,一张长方形的木桌,几把椅子,壁炉里烧着火,墙上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霍格莫德的雪景。莱拉走进去,在桌边坐下。其他人跟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德拉科坐在她正对面,潘西在他旁边,西奥多在莱拉左侧,布雷斯在右侧,达芙妮在最末端。六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莱拉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上的木纹开始变化,食物从桌面下浮上来,烤牛肉、约克郡布丁、烤土豆、蔬菜沙拉、一壶热红酒。杯子也从桌面下浮上来,银质的。
德拉科看着那些食物从桌面下浮上来,看着那壶热红酒在烛光中泛着深红色的光。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喝。“这间酒馆,什么时候开的?”他问,语气是那种不经意的,像是随口一问。
“一年级。”莱拉说。
德拉科手里的酒杯停了一下。潘西猛地抬起头。布雷斯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笑。达芙妮端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西奥多翻书的手不动了。一年级。她一年级就在这里开了一间酒馆。那时候他们都在做什么?德拉科在炫耀他的光轮2000,潘西在挑剔她的袍子不够好看,布雷斯在几个女孩子之间周旋得游刃有余,西奥多在图书馆里看书,达芙妮在跟着潘西走来走去。她在开酒馆。在霍格莫德。在这条他们每个月都来的巷子里。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因为她藏得太好,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