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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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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问一次,”莱拉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目光从德拉科脸上移到潘西,从潘西移到西奥多,从西奥多移到布雷斯,从布雷斯移到达芙妮,最后落回桌面上那壶还在冒着热气的红酒。“这间酒馆,是我的。”

德拉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杯。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自嘲的、无奈的、对自己失望的笑。他想起了父亲去年来霍格莫德时说的一句话——“德拉科,你有没有想过,除了当马尔福家的继承人,你还能做什么?”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他不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他是马尔福家的继承人,这还不够吗?现在他明白了。他什么都不能做。不是不能,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做。他以为纯血是终点,以为马尔福三个字就是通行证。莱拉没有这些东西,她只是自己走进了翻倒巷。

潘西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倒满的酒。银质的杯身上映着她的脸,模糊的,扭曲的。她想起一年级时自己对莱拉说的那些话。她以为自己是纯血,是帕金森家的女儿,以为这就是她的底气、她的资本、她可以一辈子昂着下巴的理由。现在她坐在这里,坐在一间别人一年级就建好的酒馆二楼,喝着别人的酒,吃着别人的食物,忽然觉得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

西奥多合上了书。他看着桌上那些从桌面下浮上来的食物,看着莱拉放在桌边的手,看着窗外的雪山。他想起德姆斯特朗那些关于“恶魔使者”的传闻。“不用魔杖就压制了整个高年级圈子的挑战”,他当时在想,这个人到底是谁。现在这个人坐在他对面,告诉他,这间酒馆,是我的。他忽然很想问——你到底还做过多少事?但他没有问,因为他怕答案会让他连现在手里这本书都拿不稳。

布雷斯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杯酒一直没有喝。他看着窗外,雪山在阳光下白得刺眼。他想起母亲,想起自己这十四年学会的所有本事——怎么说话让人舒服,怎么笑让人觉得亲近,怎么在适当的时候闭嘴。他一直觉得这就是能力,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能力不是周旋,是建造。莱拉建了一间酒馆,一间赌场,一个他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地方。他呢?他建了什么?

达芙妮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莱拉。她是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儿,不是继承人,不是重点培养的对象,只是“格林格拉斯家的另一个女儿”。她从来不想争什么,只是跟着潘西,跟着德拉科,他们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她不知道翻倒巷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建一间酒馆需要多少钱、多少人、多少时间。但她知道一件事——莱拉做的这些事,她一件都做不了。不是不能做,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做。这个认知让她很难受,但她说不出为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德拉科最先抬起头。他看着莱拉,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懊恼,失落,还有一点点说不清楚的、闷闷的疼。然后那些东西慢慢沉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平静的、更稳的光。他端起酒杯。“这间酒馆,是你的。”他重复了一遍莱拉的话,不是疑问,是确认。“嗯。”莱拉说。德拉科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藏得够深的。”他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放下杯子。“不过——也是,你要是不藏,早被那些老家伙盯上了。”他顿了顿,“恭喜你。这是你自己挣的。”

他自己挣的。这四个字,从马尔福家的继承人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赞美都重。潘西听到德拉科的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莱拉一眼。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刻薄话——她习惯了,看到莱拉就习惯性地想说点什么刻薄话。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她端起酒杯,硬邦邦地说了一句“恭喜你”,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然后她低下头,又开始看杯子里那半杯酒,耳根是红的。

西奥多端起酒杯,看着莱拉。“需要帮忙吗?”他问。不是“你有钱吗”,不是“你怎么做到的”,是“需要帮忙吗”。莱拉看着他,看着那双沉静的灰眼睛。“现在不需要。”“以后呢?”“以后再说。”西奥多点了点头,喝了那杯酒。

布雷斯从窗边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他端起酒杯,对莱拉举了一下。“你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不怕我们出去乱说?”莱拉看着他,看着那双永远带着笑的、此刻却很认真的眼睛。“你们不会。”布雷斯笑了,那笑和以前不一样,不是那种懒洋洋的、万事不挂心的笑,是一种更深的、更真的笑。“你怎么知道?”“因为你们是斯莱特林。”布雷斯看着她,收了笑,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你说得对。”

达芙妮坐在最末端,一直没有说话。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潘西会冷嘲热讽,德拉科会说“恭喜你”,西奥多会问“需要帮忙吗”,布雷斯会说那些让人接不住的话。她什么都不会说。她只是端起酒杯,对莱拉举了举,然后喝了一口。莱拉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安静的、没有攻击性的眼睛。“谢谢,达芙妮。”达芙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但很真。

德拉科靠在椅背上,看着落地窗外的雪山。雪峰在阳光下泛着白光,云从山脊上慢慢滑过。“父亲来过这里。”他忽然说。“我知道。”莱拉说。德拉科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迪伦告诉我了。”“迪伦?”“吧台后面那个。”德拉科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回去之后,在晚餐桌上说了一句——“极乐那个地方,有意思。”他当时没有在意。现在他明白了。父亲来过了,坐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是因为他在看。在看这间酒馆的主人是谁,在看这个主人值不值得马尔福家打交道。父亲没有查到。但莱拉查到了。她知道父亲来过。她甚至知道父亲坐了多少分钟。“你怕他查到?”德拉科问。“不怕。”“那你叫我们来做什么?”莱拉看着他,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些翻涌的、复杂的、她读不懂的东西。“因为我不想让他查到。所以我自己说。”

德拉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自嘲,是释然。“你倒是坦荡。”他端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行。既然你自己说了,那我也不装了。你瞒了我们三年,这笔账怎么算?”莱拉看着他。“你想怎么算?”“这顿你请。”

潘西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德拉科!她请我们来,当然是她请,你这不是废话吗?”德拉科看了她一眼。“那你说怎么算?”“——”

潘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算。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布雷斯在旁边笑了,西奥多也弯了一下嘴角。达芙妮端着酒杯,看着他们拌嘴,也跟着笑了。莱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拌嘴,看着潘西红着耳根别过头去,看着德拉科端着酒杯一脸“我在认真讨债”的表情,看着布雷斯笑倒在椅背上,看着西奥多嘴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看着达芙妮端着酒杯、眼睛弯成月牙。她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热红酒,抿了一口。肉桂和丁香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甜,暖。她放下杯子。

她不需要告诉他们酒馆是从翻倒巷开始的,不需要告诉他们古灵阁、圣徒、欧洲大陆。不需要说那些会让他们害怕的事。他们只需要知道——这间酒馆是她的,就够了。窗外的雪山上,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白色的峰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大提琴的曲子从门外隐约传来,低沉,悠长。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光。她不急。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告诉他们更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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