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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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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银白色的胡须在烛光中发亮。“你知道格林德沃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做过什么吗?”

“知道。”莱拉说。“他杀过人。很多。他试图推翻《国际保密法》,让巫师统治麻瓜。他建了纽蒙迦德,用来关他的敌人。后来他自己被关进去了。”

“你知道这些,还去找他?还要他的信?”

莱拉看着他。“我知道。但我见的不是1945年的格林德沃,是1995年的格林德沃。一个被关了将近五十年、没有魔杖、没有访客、每天坐在窗台上看雪山的老人。他没有欠我什么,但他帮了我。我没有还他什么,但我欠他。”

邓布利多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黑湖的水光。

“你回去吧。”他说,声音很低,低到莱拉几乎听不清。“话我带到了。谢谢你,莱拉。”

莱拉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邓布利多教授。”

“嗯。”

“他在那座塔里等了很久。也许不只是等圣徒,不只是等一个结果。”

她没有说下去。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靠在墙上。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是因为她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差点说“他在等你”。她不能说。那是格林德沃的事,不是她的。她只是一个带话的。

她直起身,向楼下走去。

霍格沃茨的走廊在夜晚很安静。她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爬上一层又一层楼梯,走到天文塔。门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她走进去,站在栏杆边。头顶是漫天的星星,脚下是黑湖的水光。

她在想刚才那些话,想邓布利多的表情,想他站在窗前看黑湖的背影。他在想什么?在想格林德沃,在想那些过去的事,在想她到底知道多少。他什么都不会说,她也不会问。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风吹过来,冷。她站在那里,没有走。

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站在窗前,莱拉离开以后他站了很久。福克斯从栖木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他摸了摸福克斯的头。

“福克斯,我要出一趟门。”

福克斯叫了一声,声音清越。邓布利多披上斗篷,从壁炉里抓了一把飞路粉,走到壁炉前。他没有进去,把飞路粉放回罐子里。他不走飞路网,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纽蒙迦德。奥地利,阿尔卑斯山。他站在纽蒙迦德的大门前,夜风吹起他的斗篷,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黑色的、铁铸的门。门上有他熟悉的符文——他年轻时见过的,格林德沃亲手刻下的。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风停了。格林德沃在塔里。他知道他在。他看着他站在门前,站了一整夜。他没有出声,没有叫他,甚至没有走到窗边。他只是坐在窗台上,背靠着铁栏杆,看着那扇门,等着。

邓布利多终是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低沉的响声,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他走进去,走廊里很暗,没有灯。他走过那条长长的、螺旋形的走廊,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他知道这条路,他来过。最后一次来是1945年。格林德沃战败以后被关进这座自己建造的塔里。他来送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今天他来了。

那扇木门没有关,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邓布利多站在门口。房间很小,一张铁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有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格林德沃坐在窗台上,背靠着铁栏杆,灰色的袍子洗得发白。桌上放着一颗糖,蓝色的,酸味爆爆糖。

“格林德沃。”邓布利多说,“你要做什么?”

格林德沃看着他,那双苍老的、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惊讶,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才会有的光。

“哦,阿尔,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说出的第一个音。“我这里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真遗憾。”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那颗蓝色的糖。“哦,那个女孩的同伴,上次拿了糖。你尝尝,我猜你会喜欢。”

邓布利多看着那颗糖。“同伴?是谁?”

“那我就不知道了,阿尔。”格林德沃靠在床柱上。“我们许多年不见了。坐下来吧,我们聊聊。”

邓布利多看着他,看了很久。他走到那把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硬,木头的,坐上去很不舒服。

“这就对了,阿尔。”

“你到底要做什么?”邓布利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格林德沃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别这么着急质问我啊。”

“格林德沃!她还只是个孩子!”

格林德沃的笑容没有收。“阿尔,我什么都没做。你该相信我。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孩子动手,不是吗?”他看着邓布利多那双蓝眼睛,那双他年轻时就一直看着的眼睛,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那双眼睛。“或许你可以叫我盖勒特。”

邓布利多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We can never go back to the way things were.”邓布利多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格林德沃看着他,那双苍老的、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很快合拢。“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爱你,邓布利多。我不信你不爱我。”

邓布利多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阿尔。”

他没有停。

他走出那扇门,走下螺旋形的楼梯,走出纽蒙迦德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冷,漫天都是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他站在门口,夜风吹起他的斗篷,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站在那里,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戈德里克山谷,那个夏天,两个少年。他们在谷仓里发誓,要一起改变世界,要一起找到死亡圣器,要一起让巫师不再躲藏。后来他们分开了,成了敌人,打了一场又一场。1945年,他在纽蒙迦德打败了他,把他关进了他自己建造的塔里。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之后再也没有来过。今天来了。

泪水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他站在那里,没有擦。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已经过去太多年了。那个金发少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只握住他的手。“阿尔,我们一起。”他的妹妹在混乱中死去,他没有救他。不是不能,是没有。他选择了更伟大的利益。他得到了什么?一座学校,一个职位,一个所有人都尊敬的称呼。他失去了什么?太多,多到他不敢数。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盒柠檬雪宝,打开,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砰”的一声,他幻影移形了。纽蒙迦德的大门前空无一人。月亮从西边落下去,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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