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的信是在开学后的第三个周末送到的。灰林鸮落在斯莱特林长桌上，丢下一个羊皮纸卷，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周末，极乐。你的店，你知道是哪间。”莱拉看着那行字，把信纸折好，收进口袋。秋在旁边，问她是谁。莱拉说，邓布利多。

周末，霍格莫德。极乐酒馆二楼，靠窗的位置。邓布利多比莱拉先到，他坐在深蓝色的丝绒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热红酒，加肉桂，不要丁香。他自己的杯子已经空了一次，正在倒第二杯。水晶吊灯把午后的阳光切碎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落在他的银白色头发上。

莱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迪伦端着一杯热红酒跟过来放在莱拉面前，退后一步，看了看邓布利多，又看了看莱拉，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邓布利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窗外霍格莫德的街道。

“你这间酒馆，二年级开的？”他问。

“一年级。”

邓布利多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一年级。你一年级就在霍格莫德开了间酒馆。那时候你才十一岁，怎么拿到许可证的？”

“找了一个成年巫师帮我注册的。”

“谁？”

“极乐现在的老板。迪伦·沃恩。”

邓布利多看着她，想起那个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他会发呆的年轻人，翻倒巷出来的流浪巫师，一无所有，连魔杖都拿不稳。莱拉找到他，让他帮她注册了一间酒馆。现在他是极乐的老板，预言家日报采访过他，纯血贵族在餐桌上谈论过他。邓布利多放下酒杯，看着莱拉。

“你为什么要创建极乐？”

莱拉看着他，手里握着那杯还没喝的热红酒。“为了那些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背景的流浪巫师。为了让他们有一个庇护所。为了让他们有好日子过。”

邓布利多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你的凤凰社只招收忠诚于你的、能与你一起对抗黑魔王的人。食死徒只要纯血。那剩下的人呢？”莱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些翻倒巷里的流浪巫师，那些被纯血家族赶出来的弃子，那些在魔法部底层被排挤、被栽赃、最后失去工作的普通人。他们怎么办？”

邓布利多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他们只能在时代的洪流里夹缝生存，没有任何地方收留他们。因为大部分工作早就被纯血垄断了。如果按照霍格沃茨的就业指导，侥幸成为一名魔法部部员或者圣芒戈治疗师，也很容易被其他纯血排挤、栽赃，从而失去工作。邓布利多，”她看着他，“你似乎并没有看到这些底层巫师的困境。”

邓布利多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愧疚，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像被人在心口上轻轻划了一刀的感觉。他想起凤凰社那些成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勇敢的，忠诚的，强大的。他从来没有招募过一个翻倒巷的流浪巫师，从来没有想过要招募他们。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巫师界，保护那些需要被保护的人，但他保护的是谁？是在魔法部工作的傲罗，是在圣芒戈工作的治疗师，是在霍格沃茨读书的学生。他保护的人，都是有地方去的人。那些没有地方去的人，他从来没有想过。

莱拉端起热红酒，抿了一口。她不需要说这些，但邓布利多问了，她就说了。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些流浪巫师需要一个庇护所，极乐就是那个庇护所。她只是没有说后半句。后半句是——她也不用无用之人。或者说，每个人在她手里都能发挥作用。极乐收留他们，不是做慈善，是为了让他们替她做事。流浪巫师需要庇护所，她需要人。各取所需。

邓布利多沉默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老的脸上。他想起纽蒙迦德的夜晚，想起格林德沃说的那些话——“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孩子动手。”他想起自己站在门前站了一整夜，想起那扇门推开的声音。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不是年龄，是做错了太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