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变了,又没变。她的头发还是那样浅棕色,松松地垂在肩侧,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浅色的,像一汪干净的水。但她说话比记忆中流畅了一些,不再断断续续的,不再会在句子中间停下来、眼睛发直、看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她会在早上醒来的时候说“哥哥早安”,会在格林德沃端来一碗热汤的时候说“谢谢先生”,会在夜晚坐在窗台上看月亮的时候问“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的”。她像一朵在黑暗中开了很久的花,终于被端到了阳光下。
第二天傍晚,邓布利多坐在那把木椅子上,阿利安娜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哥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邓布利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还好。”“你撒谎。”阿利安娜歪着头,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他。“你眼睛里有东西,我看得见。你在难过。”她伸手碰了碰邓布利多的眼角,那里还有没有干透的泪痕。“是因为我吗?”“不是。是因为我自己。”“那你不要难过了。”阿利安娜握紧他的手。“阿利安娜回来了。”邓布利多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很久没有抬起来。
第三天下午,阿利安娜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大雪。纽蒙迦德的雪终年不停,白色的、细密的、从灰黑色的天空无声无息地落下来,落在塔尖上,落在铁栏杆上,落在无尽的山峦之间。“哥哥,那边是什么地方?”她指着一个方向,那里群山起伏,被雪覆盖得看不出轮廓。“那边是霍格沃茨。一所学校。”“学校?”“是。魔法学校。你以前也想去上学的。”“我记得。”阿利安娜的声音很轻。“我记得你说过,以后要带我去。”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侧脸。
当天夜里,霍格沃茨。斯莱特林宿舍里,莱拉和秋面对面躺着。走廊里的烛火已经熄了,只有窗外黑湖的水光在天花板上摇曳,幽绿色的,像水蛇在游。秋的手指勾着莱拉的手指,松松的,没有握紧。
“莱拉。”“嗯。”“你那天晚上出去了。去戈德里克山谷了。”“你怎么知道?”“你袍子上有泥,鞋底有草汁。霍格莫德的路不长草,禁林的路才长草。”莱拉沉默了一会儿。“我去了邓布利多家。”“去做什么?”“送他一样东西。复活石。”秋的手指动了一下。“你把复活石给他了?”“嗯。”“为什么?”“因为那是他想要的东西。因为他需要它。因为我有比他更需要的东西。”“你需要什么?”“你。”秋的手指收紧了,紧紧地扣住了莱拉的手指。“莱拉。”“嗯。”“你以后去危险的地方,能不能告诉我?”“能。”“你发誓?”“我发誓。”
纽蒙迦德。第四天清晨,阿利安娜坐在窗台上,脚悬在外面轻轻晃着,看着远方的日出。橘红色的光从群山之间涌出来,把雪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哥哥,我想去霍格沃茨看看。”“好,我带你去。”“现在就去。”邓布利多看着她,又看了看格林德沃。格林德沃靠墙站着,对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去吧。带她去看看。”
邓布利多走到窗台边,伸出手。阿利安娜握住他的手,跳下来。她的脚落在石板上,很轻,没有什么声响。她抬起头,对邓布利多笑了一下。“走吧,哥哥。”
他们走出塔楼,走过那条螺旋形的走廊,走出纽蒙迦德的大门。风雪扑面而来。邓布利多裹紧斗篷,把阿利安娜挡在身后。阿利安娜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着那扇黑色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盖勒特先生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他不走。”“为什么?”“因为这里,是他自己选的地方。”阿利安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下次我们再来看他。”
幻影移形。风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湿润的、带着湖水气息的清晨。霍格沃茨在晨光中静默矗立,黑湖的水面在朝阳下泛着金色,禁林的树梢还挂着露水。
阿利安娜站在湖边,仰头看着那座城堡。她看了很久,久到朝阳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久到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哥哥,它比我想象的更大。”“你喜欢吗?”“喜欢。”她转过头,对邓布利多笑了。“谢谢你带我来。”
邓布利多看着她,看着她浅色的眼睛在那片晨光中映着城堡的倒影。他伸出手,把阿利安娜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阿利安娜。”“嗯。”“你会一直留下来吗?”阿利安娜看着他。“哥哥,我本来应该走了。复活石不能让人真正复活,我只是……回来看看你。”邓布利多看着她。“我知道。”阿利安娜笑了。“但我不会现在就走。还没看到霍格沃茨的大礼堂,也没见到阿不哥哥。”
邓布利多也笑了。他牵着阿利安娜的手,向城堡走去。黑湖的水光在晨光中泛着金色,两个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