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宽敞得不像天然形成——顶部平整,四周的岩壁有明显的切削痕迹,虽然已经风化了大半,但那些笔直的棱线依然可辨。
手电扫过的地方,岩壁是干的,灰也很薄,像有人曾在这儿打扫过。
他们进入的那侧岩壁齐肩的地方,楔了一枚弯钉。钉上挂着一块抹布,旧,但并不脏。
谁会打扫这里呢?乔林不由地警惕了起来,很快她意识到,这里好像比之前在的巷道要亮一些。
在穹顶中央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看不出是什么的发光体,蒙着厚厚的灰,只透出极淡的、病恹恹的冷光。
这个东西的光虽然不亮,但也足够大致看清这个地方的布置了。
乔林环顾四周,一股若有似无地味道钻进了她的鼻腔,她抽了抽鼻子,问:“你闻没闻见什么香味?”
周骏驰也跟着抽了抽鼻子,若有所思地回答:“是百合的味道。”
“这里怎么会有百合?”乔林一脸不解,随即四下观察了起来。
两人在这片开阔地的一个光照不到,不仔细找根本不会发现的小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石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玻璃瓶,瓶里插着一只半干枯了的百合花。
周骏驰看到百合的一瞬间愣了一下,乔林捕捉到了他的情绪,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周骏驰眨了眨眼睛,试图把刚才的情绪眨掉。
“别烦人,明明就是怎么了。”乔林皱起了眉头,瞪着周骏驰。
“好吧,确实怎么了,”周骏驰眼见着被拆穿,也不再挣扎,“但是我没说不是因为想瞒你,是我自己也不太确定。”
“说就行了,不确定咱们一起想,别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解决。”乔林见他肯开口,声音也跟这软了些。
“我隐约记得小时候家里偶尔会出现一支百合,安心没说过她喜欢,但是我猜她应该是喜欢的,只是因为没有钱,所以怕说了我心里有负担。”周骏驰的语气很平静,听起来只是在客观分析。
但乔林知道他心里肯定一直盼望着能和安心再见一面,但他自己在地府这些年,要是还有哪怕安心的一丝魂魄,凭借周骏驰的能力,肯定也能找得到。
虽然她没问过,但是她猜,应该不是投胎了,就是魂飞魄散了。
“会不会是周震海留下的……?”乔林小心翼翼地说出了一个可能性。
“这么多年,我在那个房子里没见过一朵花,”周骏驰冷笑一声,“他要是真有心,用得到现在在这破烂的山洞里装深情吗?”
乔林没再说话,朝着桌子又走近了两步,她想摸摸这朵在昏暗不见天日的山洞里,一点点枯萎掉的百合。
借着昏暗的光线,乔林看到,在花瓶的旁边放着一个旧本子,颜色几乎和灰色的桌面融为一体了,两步外几乎无从分辨。
她伸向百合的手停住,拿起了桌面上的本子,翻开了第一页,上面写着:安心,字迹清秀,又带着点随意和洒脱。
乔林捂住了嘴,“周骏驰!”她叫道,“这真的是安心摆的!”
“怎么可能,她早就……”周骏驰的话停在了嘴边,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乔林手中的本子上,“本子从哪儿来的?”
“就在桌子上放着的,”乔林指了指本子原本放着的位置,“上面有安心的署名,这是安心的本子。”
“这就是我们返回大宅去找的时候,被拿走的那个笔记本。”周骏驰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阴沉。
“那这个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乔林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我们已经到了周震海平时住的地方?”
她四下打量了一下,在她的设想里,那样一个超级大富豪即便是住煽动应该也是建了一处舒适的现代化的研究室,就类似于小时候动画片里见过的那种反派的老巢。
眼下这……破烂的山洞,一块破布,一张石头桌子,哪有一点现代化的影子,这周震海对自己未免也太苛刻了。
周骏驰接过了乔林手中的本子,翻看了起来,脸色也随着翻页的动作逐渐变得阴沉。
乔林把脑袋凑了过去,这似乎是个日记本。
三月十二日,风很大,太阳却好。
今天是校马拉松决赛。我破了自己的纪录,冲过线的时候感觉腿还在抖。
……
领奖时抬头,看见主席台边上站着一个男人,主持人说他是赞助商,长得还挺帅。
我本来只是扫了一眼,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像一潭没有底的深水,不知道怎么的我感觉脸有些烫,忙低下头去抱紧奖杯。
……
我回到跑道边上喝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又望了主席台一眼。人已经不在了。太阳白亮亮的,风里有草叶的味道,我的心跳却好久都没有慢下来。
十一月七日,下雪了。
训练结束得晚,出场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外面在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