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车就停在台阶边。雪落在车顶上,很快又被车里的热气化开。他坐在驾驶座上,围巾还围着,看见我出来就下了车,把伞撑到我头顶。
其实这点雪我的话根本用不着打伞。车门到台阶就几步。可他还是撑了,他的身体可能确实不应该受凉,但是我看到他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雪花落上去,又化成水。
我问他等了多久。他说刚到。可车前盖上的雪比别处薄,像停了有一会儿了。
……
上车的时候,里面暖烘烘的,有一点很淡的香。他把暖气往我这边调了调。
车窗外面的雪还在下,窗上起了一层白雾。我用手指在雾上点了一下,点出一个小点,又不好意思地擦掉。
他没笑我。车也没急着发动。
暖风轻轻响着。我的心跳得很快,比跑步的时候还快,却一点也不想让它慢下来。
九月二十一日,天还热。
最近总觉得到处都有股怪味儿,今早的早饭吃起来也味同嚼蜡,我以为是早餐不干净,但本着别浪费的心理,我还是坚持吃完了。
……
医生把单子递给我的时候,我还在想下午的组间跑。
……
我在医院门口坐了很久才打电话给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听他那边的声音应该是在开会,但是他很快就到了,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树荫下。
他接过单子,先是愣住。随即就笑了。那笑来得很急,眼眶都亮了一下。他伸手把我拢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发,喊我的名字,一声一声的。我鼻尖酸了。原来他是这么想要这个孩子的。
我其实萌生过打掉这个孩子的念头,但是看到他的反应,我又有些羞愧,他一直说自己不能怀孕,如果真的打掉了,以后即便是结了婚,也不一定能拥有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是老天赐给我们的。
可是抱着抱着,他的胳膊僵了一下。
我感觉到了,抬起头。他仍旧看着我,笑还挂在嘴角,眼睛却忽然沉下去,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我问他怎么了?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眉心轻轻皱着,手在我背上收紧,又松开。
我猜,他大概是在顾虑我吧,毕竟还没结婚,我又在上学,又或许是他觉得自己身体不好,怕自己照顾不好我们。
所以我对他说,这张单子就当时你的求婚了。
他没再说话,把脸埋进我的肩窝,呼吸很长。再抬起来的时候,笑已经回来了。他亲了亲我的额角,说谢谢我。手覆盖在我的小腹上,掌心是热的,却有一点抖。
……
十二月三日,夜。
今天他工作到很晚才回来,按照往常这个时间我已经睡了,但也许是晚饭吃咸了,半夜渴醒了。
他书房的门没关严,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本来想敲门的,但怕大半夜贸然敲门会吓到他,就在站了一会儿。
他的声音断续从门内传出来。
“不行,”他说,“她不行……”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认真听电话那头的人在说话。
“她不行,她肚子里的也不行,动了就废了,先等她生下来。”
生下来。
我手里的杯子挨着墙,轻轻碰了一下。里面的谈话停了。他拉开门,看见是我,脸上那点冷一下子没了,又变成我认识的样子,问我怎么不穿袜子,地凉。
我说口渴。
他接过杯子去给我接温水,还低头亲了亲我的头发。水温度刚好。
我问他刚才在聊什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些。
他笑了笑说竞争对手家老婆怀孕了,本来有些摩擦,准备等他老婆生完再处理,毕竟……他看了看我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说毕竟自己也要当爸爸了。
……
我躺在床上,他的话反复在我耳边响起,动了就废了是什么意思?我想不明白。既然睡不着,就把这件事写下来吧。
看到这儿,乔林忍住看了抬眼看了眼周骏驰,从表情上看不出他到底是难过还是愤怒。
这时候的安心还不知道自己同床共枕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也许是察觉到了乔林的目光,周骏驰轻轻地谈了口气,说道:“有时候我想,如果没有我,安心的一生应该过得会挺快乐的。”
他顿了顿,“毕竟她的性格那么好,人也漂亮,这些够她一生衣食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