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回形的展厅,过道仅扩出只容一人通行的距离。一幅幅画就这么挂在雪白的墙壁上,当走进这个展厅时,被雪白墙壁柔和灯光衬的颜色极其舒适的画,以一个整体但绝不会让人混淆的方式闯进视野里。
就是因为这种布局太独特,逛到这个展厅的游客大多逗留在最好出片的一个长窗前找各个角度的拍照。男生对这些人很是不屑,对易维希说,“我们上去。”
上到第二层还有零星的游客,等到第三层时已经没有他人了——绝不适合拍照的白墙,呈直线排列在一起,每一堵墙上只展览一幅作品,哪怕只是A4纸大小的作品也可以占据整整一面白墙的空间。
刚踏足这里,易维希就能感觉到这一层画的基本功与质感是外面展览的其他作品所难以匹敌的——水墨国画,竹影朦胧的像隔了一层白纱,甚至连竹子被风吹动所在纱质上呈现出的那种摇晃的模糊感都画出来了。两只回顾的飞鸟,又像是在纱内,清晰到透光的羽翼间的排布都可以看到。
这真正是在国外艺术圈里无法看到的一种美学形式。
当然不觉得一个12岁的小孩会沉心静气的欣赏这种笔墨线条的国画,将他领到这里的男生把他当作没兴致,不想进去,刚刚带他来时跃跃欲试的神情一下子冷淡下来了大半,连同他声音也跟着冷了,“里面的都是油画了,你看不看吧,不看我带你回去。”
易维希看向他,他当然知道对方变化的原因,“想看,哥哥你有别的事了吗?”
“我有什么事。”长相里天然有几分傲感的男生,下意识的反驳后,见易维希低了下头,他由此突然反应过来他不动的症结,“鞋子走了不舒服?”两步走近,蹲下来动手亲自帮他调整,“这样呢?”
因为本就不合脚,‘不舒服’就是一个可以随时拿来用的理由。
“现在可以了,哥哥。”‘阿姨’‘姐姐’‘哥哥’这种称谓,对易维希来说都是一样的,用亲昵给对方情绪价值,一种利己的手段。
比他大一截,但绝对大不了多少的男生,被这一声‘哥哥’叫愣住了,他起身后声音变得更轻,“走吧,不舒服再跟我说。”
“嗯。”
跟着他往前的易维希看到了更多作品。但说实话,这个世界上敏感多情的艺术家太多了,他们不要命一样的把热情把生命倾泻在冷冰冰的纸上,画布上,易维希看过太多太多天才的伟大的作品了,除了刚刚那幅在国外罕少看见的国画外,这里展览的其他油画对他而言也是平平,哪怕画的旁边贴有金标银标。
因为比较心带他前来这里的男生,显露的目的,他停在了一堵墙的中间,站在这里恰好能共同看到这堵墙和下一堵墙上展览的作品,“看这两幅画。”
两幅画都是油画,只不过略有不同的是一幅旁边是金标,一幅旁边是银标。这是校内对优秀作品做的排名。
“你觉得哪幅更好看?”虽然在问他,但男生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专业人士已经给出了评选,他却向一个不具备鉴别能力的孩童问询,像是想从另一个方向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两幅油画其实都挺没劲儿的,在易维希的眼里,顶多就是贴着金标的那一幅油画画多了。因为画家‘不自信’,不自信就会画多,通过展示自己的基础功来找补。
是幅很无聊的画。
后者唯一略逊于它的,就是配色太‘燥’了。画家过于自信,但他过于传统的手法削弱了太多张力。按照易维希的眼光,无聊的难较高下。
但他不是收藏家的身份了,他专业的点评和分析也不是别人会认真聆听的,所以他给出了男生想听的回答,“我觉得后面那幅画更好看。”那幅专业人士鉴赏过只给了第二名次的银标的画,“看了感觉心情很好。”
明明是想听的,男生眼中却又有点诧异,尤其是听到易维希给出的理由是‘心情很好’之后。
“心情很好?”
易维希点头,“是颜色太亮了吧,很不同,前面的画都黑黑的。”画家的笔触是会透露很多东西的,易维希看得出这位自信的画家是有多满意自己的作品。
得到肯定,哪怕只是一个说不出任何专业评审的小孩的肯定,也够屈居第二的画家高兴了。他轻轻‘啊’了一声,语气微妙,“我也觉得。”
早就通过肢体语言确定他就是这幅画的作者的易维希,目光轻飘飘的扫过了展签上的信息,作者:冶承童。
自傲是艺术家的群体病,看不起大众,又需要认同,如果是在别人不认同的时候认同他——
“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饮料?”男生蓦地问他。
真的就会变的很亲和。
易维希坦然的提要求,“渴,想喝牛奶。”
“行,你在这等我。”男生转身走了。
站在原地的易维希又往前看完了剩下的画,等着?他是小孩,不听话也是小孩的特权之一。
不知道从哪拿了瓶纸盒牛奶折返回来的男生没在原地找到易维希,又找了一会才找到人,只不过谁会和小孩发脾气呢,尤其是后者看到他后说,“哥哥你买完牛奶是不是跑过来的呀,好快啊,你累不累呀?”
气息都没乱的男生将吸管抽出来,撕开纸盒的一角插进去了才递给他,“自动贩卖机里买的,不远。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