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863年4月12日。
“来自C-6星球的最低阶雄虫,疑似出身第五种系,黑发红眼,目前没有发现其他种系的外征,精神力孱弱,但手部握力能达到700斤以上。”
“审判庭暂且将他收编为第五种系。”
束缚倚上的囚犯眼帘紧闭,垂到鼻梁的黑发因为高强度的电击而抽搐颤动,倾盆的血腥气沿着打湿的鬓角,在下颌滑落,和鲜血浸透的衣服混在一块。
他身上看不清还有几块好肉。
“昨日下午,首都星星时2点左右,星际巡游队在F1跃迁站附近遭遇集体性精神力紊乱,所有虫被紧急送往就近星球的医疗站,精神疏导室至今还没有一虫出来,新的抑制剂送进去了三批。”
“当天的巡游队是珀塞上将的亲卫队,能造成如此大规模突袭,审判庭起初判断是第五种系与第四种系的低阶雄虫不满军团强权,抱团发动了这场袭击,他们给出的依据是上个月阿兰斯监狱刚释放一批低阶雄虫,那些虫都没能活过第二天。”
阿尔提斯听着部下的汇报,漆黑手套包裹的双手交叉置于下巴,冷冷的轻蔑一笑。
黑色军装的年轻雄虫后颈汗水狂滴,惴惴不安地绷紧小腿。
出身首都星第一种系的蛾种高阶雄虫,阿尔提斯上将是出了名的坏脾气,说话臭,不仅虫高眼高职位高,年纪轻轻便拥有三高。还极其喜欢刑罚犯错的雄虫,无论过错大小。
据说三个月前,一位上校独自在驾驶舱,双膝跪地诉说对虫母的憧憬爱恋,深情流露至极时,脱裤子的模样不慎被阿尔提斯撞破。
至于那位上校后果如何,年轻雄虫打着冷颤,在黑色帽檐里睨过来,能看死个虫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星时三点左右,驻扎军团收到跃迁站求援信号,在西星区巡查后于C-6星发现这名昏迷的低阶雄虫。”
“珀塞上将当时就在附近,他说这名雄虫身上残留着虫母的气息,极其微弱,如果不靠近,淡得几乎没虫能闻出来。但军团虫和审判庭虫近距离接触过的,都在几分钟内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发/情。”
“当时场面兵荒马乱,审判官气疯了,差点失手打死嘴里喊着虫母发/情流口水的军团虫。”
阿尔提斯:“……”
年轻雄虫低头缓过这让虫尴尬的沉默。
阿尔提斯沉默许久,也像是气疯了,冷笑一声:“看来审判庭最近没什么压力,还能在军团的地方发脾气,找点事情给他们做。”
西星区的星际航道巡查,军团向审判庭提交过报告,那里有几片迷雾一样未开发的星系,涉及能量资源分配,行动需得审判庭全票通过,多提交几次,审判庭的流程就多走几遍。
军团有的是时间陪审判庭耗。
而那些当众出丑的军团虫能不能安全活着出现在阿尔提斯面前,年轻雄虫眼一垂,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事关珍贵的虫母,汇报前,他看一眼对面像尸体一动不动的雄虫,继续道:
“虫族失去虫母太久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气味足以令所有虫发疯发狂,愿虫母能原谅我们。”
年轻雄虫同样对虫母抱有极度的迷恋和向往,他的语气开始变得缥缈,唱歌一样放低声调。
“听军团恢复神智的兄弟虫说,虫母香甜的气息光是闻到就能令虫流泪满面,那是比战斗还要上瘾的生理心理双重冲动,肌肉硬硬的,//也硬硬的,虫们无时无刻不在渴望靠近虫母,没有虫不会着迷的。他们说这是虫母的恩赐,有发/情的虫在临时监狱一晚上都没下来,他们可真幸运。”
“一个小时前还有不安分的蛾种蝶种高阶雄虫斗殴,只为了能进监狱闻一闻虫母妈妈残留的香香味道。”
“虫母妈妈的香香味道?”阿尔提斯放下手,似笑非笑的阴冷眼神横扫过来。
“谁都有追逐虫母的权利!这是我们的天性,誓死为虫母战斗!”年轻雄虫不卑不亢。
拜托,在虫母面前,就算是违背上将的命令,那也是光荣的勇士。
“哦,虫母的恩赐,那些虫听见虫母的呼唤了吗?”阿尔提斯咬在后齿的阴湿声音响在灯光昏暗的监狱,简直令虫不寒而栗。
“没有吧……虫母的呼唤不是谁都能听见的。”年轻雄虫怀疑阿尔提斯只是单纯嫉妒心作祟,比他等级低的虫都能有幸闻到虫母的气息,而他却忙于星外任务对此一无所知。
半夜风尘仆仆赶到监狱的时候,这名昏迷的雄虫刚从医疗室里被抬出来,身上残留的虫母气味被剥离得一干二净。
心里刚腹诽完上将见不得虫的小心眼,上将手腕的终端通讯登时响起来,弹出的虚拟视频对面显示着珀塞上将胸前的银灰色蝶翅徽章。
阿尔提斯的脸色有一瞬间不大好,滴滴声响了一阵,才按下接通键。
对面简短一句:“开门。”
然后就挂断了。
阿尔提斯冷嗖嗖的笑时不时哼出两声。
看样子真的气疯了。
年轻雄虫目光下坠,朝垂首要死不活的低阶雄虫撇过头,防止阿尔提斯上将焚烧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首都星阿兰斯特刑监狱关押的都是重刑犯,犯错的虫非死即残。
厚重的铁门打开,军靴摩擦地面的沉滞声音比那身浓黑周正的军装更先走到年轻雄虫面前。
端正的军礼问好,年轻雄虫退至门边时,发现珀塞上将还穿着昨晚的军装。
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大部分盖在军帽下面,阴影中神色难辨,他挺肩曲臂,手里稳稳端着一个黑丝绒保险箱子。
监狱的灯光本就照明度不够,军装雄虫高大的身形一下填充进来,如同冷冽干枯、黑黢黢的雾挤满视野,所及之处愈加黯淡了。
“凝制出来的喷雾,仅此两瓶。”
珀塞打开黑丝绒保险箱子,手指眷恋地抚过两瓶水晶形状的喷雾剂,半晌后,选出其中一瓶,递给脸色黑沉的红发上将。
“不要让审判庭发现。”
珀塞上将说话风格相当干练冷静,年轻雄虫作为阿尔提斯的部下,对常年与审判庭打交道,被誉为虫族近百年最为理智庄重的上将虫印象算不上差。
“两瓶,来自虫母的伟大馈赠,我该用什么方式感谢这名低贱的雄虫呢?”
阿尔提斯从黑皮审讯椅上起身,突起的黑色帽檐滑过阴翳的黑影,与珀塞一同瓜分了监狱上方铁栅栏外透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