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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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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娇娇望着眼前老人,心底一阵悸动,眼眶蓦地发热。这两日担惊受怕、万念俱灰,强撑的那股劲儿,在这一刻倏然瓦解——原来这世上,终究还有人真心关切着她。

穿越这事,谁又想呢?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来这荒山野岭遭罪?可事已至此,至少……她还活着。

许娇娇冰封的心,悄然裂开一丝暖意。她踮脚爬上床,挨着李婆子坐下,仰脸露出一个甜软的笑:“阿婆,娇杏前几日染了风寒,病得昏沉时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位白胡子老爷爷,他说我前世修行不足,今生投胎时只开了五窍。如今机缘巧合来到水月庵,沾了菩萨的灵光,剩下两窍便也通了。老爷爷还说,让我暂且住在这儿,待哪日修行圆满,他自会再来托梦告诉我。他还嘱咐……我能开口说话的事,眼下万不能叫旁人知道。”

“竟有这等事!”李婆子闻言大吃一惊,再细看眼前的小娘子——原先那聋哑木讷的模样全然不见了,此刻说起话来条理分明,眼神清亮,小脸透着灵气,俨然有了孩童该有的鲜活气儿。

人常说圣人有七窍,一窍不通便是呆木,何况这孩子原先聋哑两窍闭塞,难怪总如木雕泥塑般。如此想来,娇杏所言不虚,定是神仙点化。

李婆子想通了这一节,暗自点头,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喃喃道:“真是神仙显灵,乖囡有造化,竟能逢凶化吉。你梦里那位老爷爷,怕是哪位仙家特来点化你的。这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听了这话,许娇娇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看来古人果真信鬼神之说,李婆子并未起疑。只是自己病愈之事,确不能张扬。落溪村那些人本就对她心存偏见,若知晓她忽然能言能听,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端。

前身残留的记忆碎片里,似乎家里原是有房有地的,只不知如今还在不在……

“阿婆,”她试探着问,“梦里老爷爷让我住这儿,那……村里我家的房子怎么办?”

李婆子一愣,神色微僵,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神仙既让你住这里,你便好生听神仙的话,莫淘气。自你爹娘过世,村里那几间房因无人居住,已分给别家了。如今那都是别人的屋子。你一个小囡囡,便是回了村,也守不住那些田产房屋。”

“这样啊……”许娇娇听了,心头一阵憋闷——这也太欺负人了!可转念一想,自己眼下这般模样,真回了村,恐怕连性命都难保。幸得还有李婆子照应,她暗暗感激,发誓往后定要报答这份恩情。

李婆子见天色渐晚,便起身告辞,又絮絮叮嘱了许多,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许娇娇一直将李婆子送到门外,目送她的身影隐入竹林深处,才转身进屋,轻轻闩上门。山里天黑得早。不远处溪水潺潺,伴着几声鸟鸣;偶有山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天气依旧寒冷,阴湿刺骨。

难怪原主没能熬过去,倒让她捡了这个身子。记忆中,水月庵的小尼姑静尘曾送了两件改小的旧尼袍,如今她身上穿的便是其中之一。若非有这麻絮袍蔽体,在这寒夜里,怕真要冻得穿回去了。

对许娇娇而言,生火做饭并非难事,难的是无米下炊。李婆子当初送娇杏来水月庵时,几乎什么也没带,只道庵主既是修行之人,总不至见死不救。可她料错了——并非所有诵经礼佛之人都怀慈悲心肠。那水仙姑虽收留了娇杏,却未存半分善念,只把这七八岁的孩子当作劳役,病了便丢到庵外任其自生自灭。这般铁石心肠,实非常理可度。

后来李婆子偷偷来过一次,带了吃食与麻絮被褥,又帮着收拾了屋子,连旁边那间石头垒的小厨房也拾掇了一番,还手把手教娇杏生火做饭。

这小厨房紧挨着主屋,里头竟有锅灶。灶台上搁着一只破瓦罐、两只豁口的粗碗,想来从前曾有猎人或是农户在此落脚。幸得这些旧物,否则许娇娇真要喝西北风了。

这两日,她也勉强做了两顿饭。光是点火便费尽周折——打火石擦了大半个时辰,几乎要效仿古人钻木取火。就在她几乎放弃时,火星终于燃起。第一顿是野菜汤,第二顿热了剩汤,里头好歹撒了把糙米,也算是一碗薄粥。那糙米还是上回李婆子带来的,约莫还剩四五斤。

好在今晚有李婆子新送来的一个烤笋、三块硬邦邦的年糕。年糕省着吃,还能对付三两日。

唉,真是艰难。这小小身板能做什么呢?孤零零一个人,无亲无友,连只猫狗相伴也无。在这寂静深山里,长久无人说话,怕是人也要痴了。若这般过下去,几年后的自己,会不会也变得如原主那般沉默如木?

徐娇娇站在院中,双手叉腰,仰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革命方才开始,同志尚需努力。许娇娇,振作些,最绝望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这两日还没接受现实么?

夜晚躺在四面透风的茅屋里,许娇娇裹紧被子,又冷又怕。黑暗有时也是一种庇护——至少在被褥包裹的这一刻,她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溪流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其间夹杂一两声不知是野兽还是山鸟的啼鸣。

许娇娇在暗夜的包围中不自觉流出了眼泪,将有些干硬的枕头都哭湿了。

可穿越这种事玄之又玄,不是人力能参透的。她轻叹,罢了,明日事明日再想罢,今夜先睡个好觉。这里实在太孤清了,还是养条狗吧,好歹有个活物作伴。在迷迷糊糊间她睡去。次日清晨,许娇娇去不远处的溪边掬水洗了脸,回到石灶厨房,踩在两块垒起的石头上,煮了来这里后最像样的一顿早饭——野菜汤就年糕。

吃饱喝足,她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在院里转悠。原主这身子底子不差,刚穿来时还头晕体虚,这几日未用药,风寒竟也好了大半。只要不是弱不禁风,能自力更生便是最好。

她在西墙角找到一把生锈的镰刀和一只竹编篮子。昨夜思忖半宿,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填饱肚子。余粮所剩无几,总不能日日指望李婆子接济。看李婆子言行衣着,也非宽裕人家。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终究得靠自己。

从此,她便是娇杏了。既然占了这可怜女孩的身子,便替她好好活下去罢。

出了篱笆门,娇杏挎着篮子、提着镰刀往山里去。前世她是一名中医师,她出身中医世家——祖父是研究院教授,父亲任中医院院长,母亲亦是主治医师。自幼耳濡目染,认药草、背《汤头歌》、读《黄帝内经》便是她童年的全部。同龄女孩学琴跳舞时,她在读医书;旁人恋爱成家时,她还在读医书。好容易事业有成,一场山体滑坡,却将她送到这里。

这大约便是她前世恢弘人生的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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