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用红纸自己糊的,里头各包了二十文钱——不多,就是个意思。
“压岁钱。”她把红包递给静尘和静心,“愿咱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静尘接过红包,手都在颤:“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许娇娇按住她的手,“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让静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连忙擦去,重重点头:“对,一家人。”
静心也哭了,抱着红包不撒手——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收到压岁钱。
三人正要动筷,外头忽然传来旺财的叫声,紧接着是“砰砰”的敲门声。
许娇娇心头一紧,起身往外看。却见门口站着个身影——是李婆子的大孙子大郎,十一二岁的半大少年,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怀里抱着个布包袱。
“大郎?你怎么来了?”许娇娇忙开门让他进来。
大郎吸了吸鼻子,把包袱递过来:“阿婆让我送来的。说给你们添个菜。”
许娇娇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头是炸丸子、炸豆腐,还有一小块熏鱼,都用油纸仔细包着。最底下还有个小酒壶,用软木塞塞着。
“阿婆说,这是二根舅舅自己酿的米酒,让你们暖暖身子。”大郎脆生生地说,“阿婆还说,她家里一摊子事,今儿走不开,等过了初五再来瞧你们。”
许娇娇心里一暖:“你阿婆家里……都好吧?”
“好着呢!”大郎点点头,“二叔今日难得在家,帮着劈柴。阿婆说我舅母也能下地了,阿婆说,今年过年总算能齐整些。”
他说着,眼睛往桌上瞟了瞟,见那一桌菜,悄悄咽了口口水。
静尘忙拿了碗筷:“大郎吃了没?在这儿一起吃吧。”
大郎摇摇头:“不了,阿婆让我送了东西就回去,说家里等着我吃饭呢。”
大郎看着一桌好吃的有些腼腆的笑。
许娇娇笑了,用油纸包了两个鸡腿、几个饺子,塞进他怀里:“带回去给二郎尝尝。”
大郎眼睛一亮:“谢谢娇杏姐姐!”
“路上慢点,天黑前一定到家。”许娇娇叮嘱道。
“嗯!”大郎抱着油纸包,欢欢喜喜地跑了。
三人重新坐下,看着桌上李婆子送来的菜,心里都暖融融的。
许娇娇给每人倒了点米酒,淡黄的酒液在粗瓷碗里荡漾,香气扑鼻。她端起碗:“来,咱们碰一个——愿新的一年,无病无灾,日子越过越好!”
“无病无灾,日子越过越好!”三人齐声应和,碗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香甜。没有喧闹的人声,却有温暖的陪伴;没有满桌的珍馐,却有彼此的心意。
饭后,三人收拾了碗筷,围着火塘坐下。静心拿出针线,开始缝补衣裳;静尘则拿起一本旧经书,轻声诵念。许娇娇靠在墙上,看着跳跃的火光,思绪飘远。
忽然,山下远远又传来爆竹声。
噼里啪啦,断断续续,在这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放爆竹了。”静心抬起头,眼里映着火光。
“是啊,放爆竹了。”许娇娇轻声道。
辞旧迎新。不管旧年有多少艰难,新年总会来。
就像这山里的雪,再厚也会化;就像崖边的野草,再冷也会发新芽。
也不知那一世的父母家人都安好吧!
而此刻,山下的落溪村里,家家户户的灯火也渐次亮起。李婆子家的堂屋里,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地围坐着,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却有难得的团圆。
大郎把油纸包打开,鸡腿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二郎欢呼一声,伸手就要拿。
“慢着,”李婆子拍开他的手,把鸡腿分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这是娇杏妹妹给的,要记着人家的好。”
“记着呢!”大郎咬了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娇杏姐姐真好。”
“是妹妹,”李婆子拍了拍他的头,“娇杏比你小呢!”
妹妹也好,姐姐也罢!只要有鸡腿吃,都好!大郎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想。
李婆子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山影,心里默默念叨:乖囡,愿你也能过个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