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这套书怎么卖?”许娇娇捧着书走到柜台前。
老先生抬眼看了看:“哦,这套啊……放了有十来年了,一直没人要。你要的话,给一百文吧。”
一百文!静尘和静心都暗暗咋舌。
许娇娇却觉得值。她数出钱来递给老先生,又问:“老先生,您这儿有介绍各地风土人情的书吗?还有……史书?”
老先生接过钱,认真打量了她几眼:“小娘子……竟对这些感兴趣?”
“就是想多了解些。”许娇娇含糊道。
老先生神色有些诧异,他看了看许娇娇身后的静尘和静心,顿了顿,本想说点什么,随即又一笑,走到右边书架前,取了几本书出来:“这本《大越舆地纪略》是十年前编的,虽然有些地方过时了,但大体不差。这本《九州风物志》写的是各地特产风俗。至于史书……”他顿了顿,“《大越通史》太贵,要二两银子一套。你若只是想了解本朝历史,这本《大越开国纪事》比较便宜,只要三百文。”
许娇娇接过来翻看。全是繁体字,不过许娇娇前世看过很多繁体范本,这本《大越舆地纪略》里的字她勉强都认得。她仔细翻阅,只见里面详细记载了大越朝的疆域、州府、山川河流,还有各地的气候物产。她又翻到江南道菰城那一章,上面写道:“菰城,隶属江南道吴越,地处天目山余脉,东临太湖,物产丰饶,盛产丝绸、茶叶、药材……”
她又翻了翻《大越开国纪事》,里面记载大越朝已历一百七十余年,当今圣上是第七位皇帝,年号景明,登基已有十五年。
“老先生,这书里说的大越朝……以前是什么朝代?”许娇娇试探着问。
老先生愣了愣,随即笑道:“小娘子问这个啊。大越之前是大梁,大梁之前是大陈,再往前就说不清了。这书里只写大越开国以来的事,你若想了解前朝,得看《梁史》《陈史》,那些就更贵了。”
许娇娇心里有数了——这是个与她前世所知历史完全不同的时空。
她又翻了翻其他书,最后选了《大越舆地纪略》和《大越开国纪事》,加上《许氏医案》,一共花了五百文。
老先生也许是很少见年纪这么小的娘子来买书,虽然他一直在低头书写,可时不时地抬头瞄一眼许娇娇,如今见她如此爽快,神色又和悦了几分,他从柜台下拿出几本旧书:“这几本是我收来的旧书,有些破损,但不影响阅读。小娘子你若想要,五十文全拿走。”
许娇娇接过一看,是几本杂书——《农桑辑要》《家常菜谱》《女诫注释》,还有一本薄薄的《千字文》。
她心头一动,翻开《千字文》,里面果然和现代的千字文一模一样,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开始,配有简单图解。
“这本好,”许娇娇对静尘和静心说,“你们俩正好可以学认字。”
静心怯生生地看了看书,又看看许娇娇,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都要了。”许娇娇又数出五十文。
老先生笑眯眯地把书包好,又送了她一刀粗纸和两支毛笔:“看小娘子是个爱读书的,这些送你。纸是次等纸,练字不心疼;笔也是普通的,初学够用了。”
许娇娇连声道谢,抱着书出了书肆。
静尘帮她分担了一些,轻声问:“娇杏,买这么多书……银子还够用吗?”
“够的,”许娇娇笑道,“这些书比粮食金贵,但值得。”
她心里盘算着:六两银子,花去五百五十文,还剩五两多。够她们三人生活好一阵子了。
三人又在街上逛了逛,买了些盐、针线、灯油等日常用品。许娇娇还给静心和静尘各买了朵头花——最便宜的绢花,一朵五文钱,静尘急忙推辞,她一个尼姑,怎么可以戴花,急得脸色通红。许娇娇捏了捏静尘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静尘姐姐,你出家做尼姑也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呀,你那时候小,不懂事,如今水月庵都被官府查封了,庵里都没人了,你也没地方去,你是可以还俗的呀!”
“是呀是呀!”静心倒是十分喜欢,她珍重地将那头花藏在怀中。以前看起来胆小卑微的姿态已经不见了。她扬起一张笑脸露出一口牙——她比许娇娇大两岁,今年十三岁。“娇杏说的对呀!静尘姐姐,我也不是自愿当姑子的,我是被我爹卖给水仙姑的。”说到这里她脸色一变:“糟了,娇杏,我的卖身契还在水仙姑手中,这可怎么得了。”
许娇娇一听,也是心里一惊,她仔细想了想道:“你先别急,我们先不想这些,等回去了我想办法。”
静尘沉默了,她从小就跟着师父在水月庵出家,后来水仙姑来了,她的师父却......死了,再后来她一直跟着水仙姑,她应该也有身契的吧?
本来三人挺高兴,结果说到这个,大家都露出了愁容。还是许娇娇很快镇定了下来,她开导两人:“不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一步一步来。总会有办法的。”两人听了许娇娇的话,也就作罢。
三人继续逛了逛,却都兴致不高了。看看天色渐晚,她们到约定的地点等李二根。许娇娇靠在墙边,迫不及待地翻开《大越舆地纪略》,如饥似渴地读起来。
原来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个叫大越的朝代。疆域辽阔,分十三道,下设州府县。江南道是其中最富庶的地区之一,菰城虽是小城,但因地处水陆要冲,贸易繁盛。
她又翻到介绍风俗的那一章,看到一行字:“大越承前朝旧制,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女子十五及笄,可议婚嫁;男子二十弱冠,方可娶妻……”
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远远望去,整条街成了光的河流。
“真好看……”静心仰着头,眼睛都不够用了。
街边的花灯琳琅满目:有莲花灯,粉嫩的花瓣层层叠叠;有兔子灯,红眼睛长耳朵,憨态可掬;有走马灯,灯影转动,映出才子佳人的故事;还有龙灯、鱼灯、宫灯……各色各样,美轮美奂。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心搭起的一座灯楼,高约三丈,通体用彩绸和灯笼装饰,层层叠叠,璀璨夺目。灯楼下围满了人,不时发出惊叹声。
“咱们就在这边看看,别往里挤。”许娇娇拉着静尘和静心,在人群外围站定。
孙二根把牛车拴在南门口的老槐树下,已经在约好的地方等着了,见三人过来,忙笑着迎上。
“娇杏买了这么些书本,”他顺手接过许娇娇手中那摞用蓝布仔细包好的书册,掂了掂分量,眼里露出淳朴的赞许,“沉甸甸的,都是学问。”
他将书妥帖地拿好,笑容里多了几分怀念:“如今看你这样,倒真有几分你爹当年的模样。他若泉下有知,晓得小娘子这般上进,心里不知该多慰藉。”
越来越热闹,耍龙灯的队伍过来了。一条金龙在人群中蜿蜒游走,龙身里透出暖黄的光,龙眼是用红绸做的,在夜色中炯炯有神。舞龙的小伙子们赤着膀子,在寒风中腾挪跳跃,赢得阵阵喝彩。
静心看得入了迷,小脸兴奋得通红。
许娇娇也看得津津有味。这热闹的烟火气,让她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前世的庙会。只是那时的她总是来去匆匆,很少真正停下脚步,感受这份喧闹中的温情。
正看着,忽然人群骚动起来。
“让开!让开!”几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仆从在前头开路,后头跟着一顶小轿。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个十三四岁小娘子的侧脸——头戴金钗,耳坠明珠,一身锦缎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哪家的娘子?”有人低声议论。
“看这排场,定是大户人家的。”
轿子往灯楼方向去了,仆从们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引得一阵不满的嘟囔。
许娇娇皱了皱眉,拉着静尘和静心往旁边让了让。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不知是谁喊了声“灯楼要倒了”,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喧嚣声一阵接一阵传来,随着喊声,人群都往后撤退,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想后退,推搡间,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娇杏,快走。”孙二根大喊,伸手去拉许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