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兆贵受用地眯起眼,却又提醒道:“不过这事急不得。那丫头刚在鉴别会上出了风头,现在盯着她的人多。咱们得等风头过了,再动手。”
“等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王兆贵盘算着,“等她以为平安无事了,放松警惕了,再给她致命一击。”
水仙姑虽然心急,可也知道这事急不来,只得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水仙姑见王兆贵心情不错,便又提起另一桩事:“对了,庵里如今没了进项,我那些体己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你看,咱们以前那生意,还能不能……”
“打住。”王兆贵立刻沉了脸,“那生意暂时不能做了。新来的周县令虽然收了我的银子,可这人看着不像前任那么好拿捏。他刚上任,正想做出政绩,咱们若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不是往他刀口上撞么?”
水仙姑悻悻道:“那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王兆贵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个钱袋,扔在桌上:“这里头有五十两,你先用着。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若真想赚银子,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你这水月庵,位置偏僻,环境清幽。”王兆贵环视禅房,意有所指,“若是用来招待些贵客,倒是个好地方。”
水仙姑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嗔道:“冤家,瞧你说的什么话……”
“我说正经的。”王兆贵正色道,“我在府城认识几位老爷,就好这一口——寻个清静地方,找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子陪着,吃吃斋、念念佛,私下里……你懂的。”他拍了拍水仙姑的手,“这生意,比拐卖人口安全多了,赚得也不少。你若愿意,我可以牵线。”
水仙姑心中一动。这法子,她年轻时在汴梁的翠玉楼就见惯了。那些达官贵人,表面上道貌岸然,私下里什么龌龊事做不出来?若是能把水月庵做成这样的清修之所,确实是一条财路。
“可……哪来的姑子?”她迟疑道,“除了两个老尼姑,其余都卖掉了,静尘静心跟着那个贱人跑了,如今庵里就慧□□净两个,年纪小,又不懂事……”
“人还不好找?”王兆贵嗤笑,“南边逃荒来的,家里养不起的,花点银子买来就是。你好好调教调教,不出半年,保准能上手。”
水仙姑思忖片刻,一咬牙:“好,我干!”
王兆贵满意地点头:“这才对。等这事成了,你还愁没银子花?”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直到窗外天色彻底黑透,王兆贵才起身告辞。
水仙姑送他到后门,临别时又拉住他袖子,低声道:“那许娇杏的事,你可要快些办。我是一天都等不了了。”
“放心。”王兆贵拍拍她的手,“钱掌柜已经在安排了。等时机一到,定叫她好看。”
送走王兆贵,水仙姑独自站在后门边,望着黑沉沉的夜色,脸上慢慢浮起一抹狠毒的笑。
许娇杏,你等着。
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水仙姑的下场!
......
菰城东街,庆和堂后院书房。
钱掌柜正对着烛火看一份信笺。信是王大官人下午派人送来的,上头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眉头紧锁。
“伺机而动,毁其名声……这倒不难。”他低声自语,“可那丫头如今风头正盛,连王太医都当众夸过她,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会不会太显眼了?”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掌柜的,赵掌柜来了。”
“请他进来。”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留着两撇鼠须的瘦高男子走进来,正是庆和堂城东分号的赵掌柜。他拱手笑道:“钱兄,这么晚叫我来,有何要事?”
钱掌柜将信笺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赵掌柜接过,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大官人的意思?”
“嗯。”钱掌柜点头,“要对付张记那个小丫头,许娇杏。”
赵掌柜沉吟道:“这丫头我听说过。前几日在鉴别会上出了风头,制药手艺得了周行老和李真人的夸赞,听说王太医还当众勉励了她几句。”他顿了顿,“如今她在医药行当里,也算有点小名气了。这时候动手,怕是不妥吧?”
“我也这么想。”钱掌柜叹气,“可大官人催得急,说水仙姑那边等不了了。”
赵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水仙姑和王大官人的关系,他们这些心腹多少知道些。那女人虽是个蠢的,可架不住大官人喜欢,这些年没少给她擦屁股。
“既是这样,那就得想个周全的法子。”赵掌柜捋着鼠须,眼珠转了转,“不能明着来,得暗着来。”
“怎么说?”
“我手底下养着几个药托,都是老手。”赵掌柜压低声音,“让他们假装去张记看病抓药,回头就说吃了药出了问题,去铺子前头闹。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惊动官府。”
钱掌柜皱眉:“这法子会不会太老套?张记若是抵死不认,或是请行会出面调解,只怕闹不大。”
“那就看怎么闹了。”赵掌柜阴恻恻一笑,“若是寻常头疼脑热,自然闹不大。可若是……闹出人命呢?”
钱掌柜一惊:“人命?这、这会不会太过了?”
“又不是真闹出人命。”赵掌柜摆手,“我手下有个叫刘三的,最擅演这种戏。让他假装吃了张记的药,中毒昏迷,口吐白沫,抬到铺子前头去。再找几个苦主哭天抢地,说要报官。到时候,张记为了息事宁人,必定会推那丫头出来顶罪。”
钱掌柜听得心动,却又犹豫:“可那刘三……演得像么?万一被识破了……”
“放心。”赵掌柜自信道,“刘三干这行十几年了,从没失过手。他吃的‘毒药’,是我特意配的,服下去后症状跟真中毒一模一样,连大夫都难辨真伪。而且药性温和,服了解药半个时辰就能醒,绝不会真出事。”
钱掌柜思忖良久,终于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时机要选好。那丫头刚出名,现在动手太显眼。等过个十天半月,风头稍过,再动手不迟。”
“正是。”赵掌柜笑道,“我也得让刘三他们准备准备,把戏演足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直到亥时末,赵掌柜才告辞离去。
钱掌柜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跳动的烛火,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那丫头……真的那么好对付么?他想起前日在清风楼外,许娇娇那双清亮沉静的眼睛。那样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面对他的威胁,竟能不卑不亢,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有所倚仗。
他但愿是前者。
窗外,春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菰城的夜,被雨雾笼罩着,看不清远山,也看不清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