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稍松了口气——至少病人是真的。
“令堂晕倒前,可有什么不适?是否说过头痛、胸闷?”许娇娇一边问,一边翻开老妇人眼睑查看。
小哥站在门边,支吾道:“没、没说什么……就是突然倒了……”
许娇娇不再多问,专注诊察。老妇人舌质淡紫,苔白腻,四肢厥冷。她心中有了几分判断——这像是寒厥之症,阳气衰微,气血不能通达四末。
她从药箱里取出银针,选了几个穴位:人中、内关、足三里。下针时手法沉稳,深浅得当。
又取出那瓶,通窍醒神丸,倒出一粒,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给老妇人。
做完这些,她起身对小哥道:“令堂这是阳气暴脱之症,需用回阳救逆之药。我开个方子,你速去抓药。”
说着,取出纸笔,写下:附子三钱、干姜二钱、炙甘草二钱、人参二钱或用党参五钱替代。并注明:急煎,顿服。
小哥接过方子,却不动:“大夫,这、这药贵不贵?我家……怕是用不起人参。”
许娇青早已虑及此点:“用党参替代便可。这几味药都是常用药,不算贵。你快去抓药,迟了恐生变。”
小哥这才点头,转身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许娇娇、静尘和昏迷的老妇人。静尘轻声道:“娇杏,你觉得……这人可信么?”
许娇娇摇头:“不知道。但病是真的,咱们既来了,便得治。”
她坐在炕边,继续给老妇人诊脉。针药并施后,脉象似乎有力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些。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娇娇警惕地抬头,进来的却不是那小哥,而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半旧的绸衫,面容清瘦,眼神精明。
“大夫辛苦。”老者拱手,“老朽是这家的邻居,听说请了大夫来,特来看看。”
许娇娇起身还礼:“老人家客气。病人情况稍稳,但还需服药调理。”
老者走到炕边,看了看老妇人,又看了看许娇娇下的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大夫年纪轻轻,针法倒是老道。”
“只是略懂皮毛。”
老者不再多言,在屋里转了转,目光扫过许娇娇的药箱,忽然问:“大夫可是张记生药铺的?”
许娇娇心头一紧:“正是。”
“哦……”老者若有所思,“听说张记前些日子出了位少年英才,在医药鉴别会上大放异彩,莫非就是大夫?”
许娇娇不知他意欲何为,只谨慎道:“民女只是侥幸。”
老者笑了笑,没再追问,又站了片刻,便告辞离去。
他走后,静尘低声道:“这人好奇怪。说是邻居,可看衣着气度,不像住在这种地方的人。”
许娇娇也有同感。那老者手上干干净净,不像做粗活的;说话文绉绉的,倒像个读书人,或者……账房先生?
正思忖间,小哥抓药回来了。
许娇娇检查了药材,无误,便指导他煎药。药煎好,喂老妇人服下。又过了半个时辰,老妇人脸色渐转红润,呼吸平稳,竟慢慢睁开了眼。
“娘!您醒了!”小哥扑到炕边,又哭又笑。
老妇人茫然地看着四周,声音微弱:“我、我这是怎么了……”
“您晕倒了,是这位大夫救了您!”小哥连连磕头,“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许娇娇扶起他:“快别这样。令堂虽醒了,可病根未除,还需好生调理。我再开个方子,连服七日。这几日饮食要清淡,莫要劳累。”
她又写下一个温阳益气的方子,嘱咐了注意事项,这才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小哥千恩万谢,掏出一个破旧的荷包,倒出几十文钱:“大夫,家里就这些……您别嫌少。”
许娇娇推了回去:“不必了。留着给令堂买药吧。”
走出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巷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静尘挽着许娇娇的手臂,低声道:“娇杏,咱们快些回去。这地方……我总觉得心里发毛。”
许娇娇点头,两人加快脚步。
走出葫芦巷,转入主街,这才松了口气。街上人来人往,商铺里亮起灯火,熟悉的喧闹声让两人心安了些。
“今日这事,总觉得蹊跷。”静尘边走边说,“那小哥,那老者,还有那地方……”
“我也觉得。”许娇娇沉吟,“可病人是真的,病也是真的。或许……是咱们多心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存了个疑影。
回到柳枝巷的小院时,天已擦黑。静心早已做好了饭,在堂屋里焦急地等着。见她们平安回来,这才放下心。
饭桌上,许娇娇将今日出诊的事简单说了。静心听得心惊胆战:“以后可莫要独自出诊了,太危险!”
“是啊。”静尘也道,“今日若真有什么陷阱,咱们两个姑娘家,如何应对?”
许娇娇默默吃饭,心里却在想:若今日真是陷阱,对方为何不动手?若只是试探,目的又是什么?
她想起那个神秘的老者,想起他那些看似随意实则有意的问题。
或许,有人已经在暗中盯着她了。
今日这一遭,像是给她提了个醒——菰城虽大,可那些想害她的人,从未走远。
她得更加小心才行。
而此刻,城东庆和堂后院的书房里,烛火还亮着。
钱掌柜坐在桌后,对面正是白日里出现在葫芦巷的那个老者。
“如何?”钱掌柜问。
老者捻须道:“那丫头确有几分真本事。诊脉精准,下针老道,用药也妥当。今日那老妇人的寒厥之症,她处理得宜,若非她及时救治,怕是要出人命。”
钱掌柜皱眉:“这么说,她不是徒有虚名?”
“绝非虚名。”老者摇头,“我观她行事,沉稳谨慎,不似寻常少女。更难得的是那份仁心——见病家贫寒,分文不取,还嘱咐用廉价药材替代。”
钱掌柜沉默片刻,缓缓道:“那……按计划行事?”
“再等等。”老者沉吟,“今日我试探了几句,她警惕性很高。如今她刚在鉴别会上出了风头,盯着她的人多。此时动手,容易惹人怀疑。”
“等多久?”
“等机会。”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等她放松警惕,再给她致命一击。”
钱掌柜点头:“好,就依你。”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扭曲变形,如同暗中潜伏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