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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137章 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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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许娇娇几乎没有合眼。

长风把药煎好送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帐子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庄子方向隐约透着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官兵围困宋家私兵的火把,烧了一整夜,像是怎么也灭不了。帐子里,油灯的光昏黄而微弱,把裴宴苍白的脸映得更加没有血色。许娇娇接过药碗,低头看了一眼那黑褐色的药汁,一股辛辣苦涩的气味扑鼻而来。

她端着碗在榻边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勺,凑到裴宴唇边。

他的嘴唇紧闭着,药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一滴都没有进去。

许娇娇的手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勺子里的药汁倒回碗里,重新舀了一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裴宴的下颌,迫使他微微张开嘴,然后把药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喂进去。这回进去了一些,可还是有大半流了出来,顺着他的下巴淌到脖子上,把绷带边缘都浸湿了。

许娇娇没有气馁。她用帕子擦去流出来的药汁,又舀了一勺,继续喂。喂了大半个时辰,一碗药才勉强灌下去一半。许娇娇微微松了一口气,又让长风把剩下的药热了,继续喂。

她每隔一个时辰就给裴宴换一次药。伤口虽然清理干净了,可溃烂的势头只是减缓了,还没有完全止住。每次换药,她都要先用烈酒冲洗伤口,把那些渗出来的脓液和坏死组织一点一点地清除掉,然后敷上新的药粉。裴宴每次都会无意识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呻吟,可见他的身体是知道疼的。

许娇娇强迫自己镇定,她是医生,是大夫,不能感情用事。可看着虚弱成这幅样子的裴宴,她的心如刀割,她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稳稳的将这些做完。

虽然她做了这么多,但裴宴那烫人的温度一直不退,似乎身体里有一把火,怎么都扑不灭。她让长风去打来冷水,用帕子蘸了冷水敷在他额上,可还是不顶用。

她让长风再找些烈酒来,“度数越高的越好。”

长风虽然不太明白,可还是很快又找了一坛烈酒。许娇娇把酒倒进碗里,用帕子蘸了,解开裴宴的衣裳,从他的脖子开始,每一处都仔细擦到,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让热量散出去的地方。

烈酒挥发得很快,大概一个时辰的样子,裴宴的眉头似乎松了一点,可额头摸起来还是滚烫。

帐子外头,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和问候声,长风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但许娇娇却不上那些,她一直守在裴宴的病床旁。

第二日傍晚,珠儿端了一碗粥进来,轻声说:“娘子,你一日一夜没吃东西了。喝碗粥吧。”

许娇娇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裴宴的脸。

“娘子,”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若是倒下了,谁照顾公子?求你了,喝一口。”

许娇娇愣了一下,珠儿说的没错,她不能倒。她倒下了,裴宴怎么办!她接过粥碗,大口大口地喝完了。她把碗递还给珠儿。声音沙哑着向珠儿到了声谢。

珠儿摇了摇头。一脸担忧的退下了。

夜里,裴宴的烧还是没有退。

许娇娇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把那些因为高烧而微微发红的地方照得更明显。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她用小棉签蘸了水,一点一点地给他润湿嘴唇。

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方子。□□中毒,烈性毒药,没有特效解药。她能做的,就是给他身体支持,让他的肝脏和肾脏自己去代谢那些毒素。可他已经昏迷了两天多,再加上这两日,整整四日了。毒素在体内停留的时间越长,对器官的损害就越大。

她不能慌。她对自己说。中医在这方面有几千年的经验,不是没有成功的案例。她记得她阿爹的医案里就记载过一个乌头中毒的病人,用了生姜、甘草、防风、绿豆、蜂蜜的方子,连服七日,毒解了,人活了。

许娇娇闭上眼,在心里把那医案又过了一遍。那个病人的症状和裴宴十分相似。都是高烧不退、伤口溃烂、昏迷不醒。她记得当时她阿爹用了那个方子,前三日没有明显效果,第四日开始退烧,神志恢复逐渐恢复,到了第七日,毒素基本清除。

别人能行,裴宴一定也行。她暗自股劲。

再一日清晨,长风又送来了新煎的药。许娇娇像之前那样,一勺一勺地喂给裴宴。这一回,她发现裴宴的吞咽比前两日有力了一些。虽然还是被呛到,可至少不再往下流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有进展了。他的身体在恢复。她忍着激动,急忙把剩下的药全部喂了进去。换药的时候,发现伤口有了变化。那些发黑的部分正在慢慢地缩小,取而代之的,是淡红色的新鲜肉芽。虽然只有一点点,可许娇娇看见了。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掉,继续换药。不能让眼泪掉进伤口里,要不然会感染的。

这日夜里,她依旧探了探裴宴的额头,惊喜的发现,裴宴的额头没有原先那么烫了。

她不敢相信,又把手贴在他的颈侧,果然不是错觉,她蹲在榻边,看着裴宴的脸,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

烧在退了。他的身体战胜那些毒素。她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脉象虽然还是虚浮,可比之前有力了,不再是那种细数无力的濒死之象。

许娇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这些日子的焦急与害怕统统呼了出去。

她紧紧握着裴宴的手,放佛握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将头靠在床沿上,眼皮越来越重。

她挣扎了一下,想睁开眼,可那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她的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头发散乱,衣裳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药渍和血迹。她的呼吸很轻很浅,睡得极沉。

帐子里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蜷缩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珠儿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看见她睡着了,脚步顿了一下,没敢出声。她轻轻把粥放在桌上,又给裴宴的榻边加了一盏灯,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帐外,长风和赵斌站在那里说话。长风看着珠儿端着粥又出来了,低声问:“娘子不吃?”

珠儿摇了摇头:“娘子睡着了。趴在公子床边。”

“阿宴怎么样?他醒了吗?”赵斌此时一张原先还算有些俊秀的脸,如今胡子拉碴的,双眼眼窝深陷,比长风看起来都苍老。

珠儿摇了摇头,“公子的烧退了,娘子说公子命大,挺过来了。”

赵斌听了珠儿的话,双眼露出一丝喜色,紧接着问,“那娘子有没有说阿宴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不曾。”珠儿又摇了摇头。

赵斌满脸失望之色。

长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转过身,望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他眼眶通红,似乎是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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