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魏敏芝呸了一嘴,猛的将金钏推搡开,“起开,她一个尼姑还俗的女医?一个从江南来的贱人?”魏敏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她凭什么?”
她又拿起桌上的茶碗,狠狠地砸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茶壶、笔架、胭脂盒,一样一样地被她扫到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横流。
金钏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她不敢出声。
魏敏芝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手在发抖,眼眶发红,她咬着嘴唇,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凭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哪里不如她?魏家的门第,我的才貌,我哪一样不如她?她凭什么?”
金钏低着头,不敢接话。
魏敏芝站了一会儿,慢慢蹲下身,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她的手被碎瓷片划破了,血珠渗出来,滴在地上,可她没有感觉。金钏连忙蹲下来帮忙。
“出去。”魏敏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金钏愣了一下。“姑娘——”
“出去。”
金钏不敢再留,起身跑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屋子里传来一声压抑的、低沉的、像是困兽般的呜咽。金钏站在门外,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沈府。
沈淑宁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听了芙蕖说的事,沉默了半晌才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嘲。
“有意思。”沈淑宁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个女医,竟然得了朝廷的封赏。大越朝开国以来,头一遭吧?”
芙蕖低头站在原地,她知道姑娘不需要她的回答,她只需要当个好的听众就行。
沈淑宁没有再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红艳艳的花朵缀满枝头,在春日的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云。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重新在榻上坐下。
“魏敏芝知道了这个消息,怕是要气疯了。”她的声音很轻的自言自语。
芙蕖不敢接话。
沈淑宁端起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也好。让她气气,省得她总以为自己什么都是最好的。”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那个…许娇杏,她倒是有些本事。这一点,我倒是有些佩服她。”
芙蕖低着头,不敢接话。她不知道姑娘是在夸许娇杏,还是在说反话。
沈淑宁放下茶盏,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开,目光落在纸面上。
“芙蕖,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芙蕖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沈淑宁放下书,望着头顶那根乌黑的房梁,发了很久的呆。她在想,裴宴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他会高兴吧?他一定很高兴。他喜欢的人,被皇上封了官,他的眼光没有错。沈淑宁的嘴角又弯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她等了他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
而那个女医,她却能轻易得到。可她恨不起来。不是因为她大度,是因为她知道,恨没有用。许娇杏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靠攀附,不是靠手段。她输得心服口服。至少,输给这样的人,不丢人。
沈淑宁闭上眼,把那点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然后她拿起书,继续看。
翌日一早,许娇娇正在院子里整理药材,院门被人叩响了。
珠儿跑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体面,面容和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嬷嬷。珠儿认出她来,连忙行礼:“周嬷嬷。”
周嬷嬷是裴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在裴府当差二十多年,最是体面周到。她见了珠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朝院子里的许娇娇走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许娘子,老身是郑国公府裴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夫家姓周。”周嬷嬷笑容满面,“老夫人让老身来传个话,说许娘子若是得空,可入府一见。”
许娇娇放下手里的药材,擦了擦手,还了一礼。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可面上不显,声音平稳:“多谢嬷嬷。不知老夫人何时得空?”
周嬷嬷笑道:“老夫人说了,许娘子什么时候得空,什么时候去。老夫人这些日子都在府里,不出门。”
许娇娇想了想。“那就明日吧。明日午时,我去给老夫人请安。”
周嬷嬷应了一声,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告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