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陛上,臣非她不娶。”
皇帝的眉头微蹙,“非她不娶?你倒是个痴情的。”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裴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郑国公府的嫡长子,是殿前副都指挥使,是朕跟前的人。你娶一个没有家世的女医,外头的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裴家?怎么看朕?”
裴宴低着头,声音很稳。“回陛下,臣不在乎外头的人怎么看。臣只知道,她救了臣的命,救了臣父亲的命,救了边关将士的命。她研制的止血药,如今是军中常备。她有医术,有仁心,有骨气。臣娶她,不是因为感激,是因为臣心里有她。”
皇帝靠在椅背上,凝视着跪在殿中的裴宴。他想起裴宴在江南查案时的果决,想起他在鹰嘴崖中箭后的生死一线......罢了。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缓了缓。
裴宴没有动。
“怎么,你这是要抗旨。”
”臣不敢,只求陛下成全。”裴宴额头触地声音坚决。
“朕让你起来。”皇帝的声音又缓了几分,“起来说话。”
裴宴这才站起身,垂手站着。皇帝看着他,叹了口气。
“朕不是不同意。朕只是觉得,许家门第确实太低了。你是朕的心腹,朕不能让你丢了脸面。”他顿了顿,接着道,“朕听说,许怀瑜进京了?”
裴宴的心猛地一跳,“回陛下,是。许伯父前几日刚到京城,如今住在甜水巷。”
皇帝点了点头。“许怀瑜,当年太医院的医正,医术精湛,为人正直。朕登基后为他平反,他却一直留在岭南,不肯回京。如今他回来了,倒是个好机会。”他看着裴宴,嘴角微弯,“朕明日召他入宫觐见。恢复他太医院院判之职。如此一来,许家的门第也不算太低了。你娶他的侄女,也不算辱没了你。”
裴宴的心猛地一跳,他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臣谢圣上隆恩!”
“起来吧。别磕了,朕还没说完呢。”皇帝摆了摆手,神色有些严厉,“裴宴,朕答应你赐婚,不是因为你跪在这里求朕,是因为那个许娘子,确实有功于国。朕不能寒了有功之人的心。你明白吗?”
裴宴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臣明白。”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了,你回去吧。明日让许怀瑜进宫,朕见见他。”
裴宴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走出福宁殿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犹如春花烂漫,煞是诱人。
“郎主,怎么样?”长风从没见过裴宴笑成这样,他有些担心。
“无事。”裴宴说了声,“回府。”声音都听得出的喜悦。
长风心里一下子便明白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也是一脸喜色。
两个人沿着宫道往外走去。
翌日一早,许娇娇正在院子里陪许怀瑜说话,院门被人叩响了。珠儿跑去开门,进来的是两个内侍,穿着公服,面容白净,手里捧着一卷黄绫。
“许太医可在?”为首的内侍问。
许怀瑜站起身,走到门口。“在下正是。”
内侍展开黄绫,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医院前医正许怀瑜,医术精湛,品行端方,虽曾蒙冤流放,今已昭雪。着即恢复太医院院判之职,即刻入宫觐见。钦此。”
许怀瑜愣住了。他跪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卷黄绫,半天没有起身。许娇娇连忙上前扶他,低声道:“伯父,伯父?您没事吧?”
许怀瑜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伯父只是……只是没想到。”
内侍笑呵呵地上前,扶了他一把。“许太医,恭喜恭喜。圣上在宫里等着呢,您看,是不是现在就跟咱家走?”
许怀瑜点了点头,转身看了许娇娇一眼。“娇杏儿,伯父去去就回。”
许娇娇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整了整衣袖。“伯父,您别紧张。”
许怀瑜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比伯父沉稳。”他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内侍出了门。
许娇娇站在院门口,看着伯父上了马车,马车辚辚地驶出巷口,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