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瑜从宫里回来时，已经过了午时。

许娇娇在院门口等着，远远看见马车驶过来，连忙迎上去。许怀瑜下了车，一脸喜色。

许娇娇看到他的笑容，这才松了一口气，扶着他进了院子，在石榴树下坐定，静尘递上来一杯茶，许怀瑜接过来先吃了一口，这才说起在宫里的经过。

原来，当年皇上还在潜邸时，经常犯喘疾。许怀瑜时常入府替他诊治。一来而去的便熟悉了起来，彼时，朝局动荡，太子那几年他过得十分不易。后来，巫蛊案发，太子明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可那时太子还没有亲政，且别人又握着有力的证据，他无能为力。

“朕欠许家一个公道。”许怀瑜说皇上最后说了这句话。

许娇娇默默听着，不由想起了前世她知道的九龙夺嫡来。涉及到帝位，哪朝哪代不是用白骨堆起来的？

“圣上让我明日去太医局报到，把院判的职务担起来。还说，让我把三七止血丸的方子再完善完善，争取做出更好的剂型。”许怀瑜顿了顿，接着道，“圣上还问了你。”

许娇娇愣了一下。“问我？问我什么？”

“问你医术跟谁学的，问你……问你和裴宴的事。”

许娇娇的脸微微一红，“伯父！”声音带着一丝羞涩。

“我说，你是许家的女儿，医术是你阿爹教的，品行是你阿爹和你阿娘言传身教的。你一个人在京城，不靠任何人，凭自己的本事站稳了脚跟。你是许家的骄傲。”

许娇娇低声道，“伯父，您太抬举我了。”

“不是抬举。”许怀瑜摇了摇头，“伯父说的都是实话。圣上也说，你很好。他说，裴宴求他赐婚，他答应了。”

许娇娇猛地抬起头，一脸诧异，“赐婚。他，他去求了皇上赐婚。”

“正是。”许怀瑜说着一脸笑意，“娇杏儿，裴公子人不错，有担当，有作为，是个不错的人，你嫁给他也不算辱没了他。”

她的心跳得厉害，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伯父，您……您说的是真的？”

许怀瑜点了点头。“圣上亲口说的。他说，裴宴跪在殿上，说非你不娶。他本来觉得许家门第太低，配不上裴家。可后来圣上又说，咱许家也是医药世家，你伯父我如今也恢复原职了，你有功于国，也不算辱没了裴家。所以，就没有反对。”

许娇娇听着不知为何，感觉脸上湿湿的，她抬手摸了一把，才发现竟然流泪了。

“娇杏儿，这是好事，你哭什么？”许怀瑜笑着道。

许娇娇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的笑了。“伯父，我是高兴。”

许怀瑜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高兴就好。伯父也高兴。”

傍晚时分，裴宴来了。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许娇娇正站在石榴树下，手里拿着一枝刚折下来的石榴枝。枝头挂着两个青涩的果子，圆滚滚的，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她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枝条，朝他走过去。

裴宴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绾着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根白玉簪。如此明眸善睐。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都知道了？”他问。

许娇娇微笑着点了点头。“伯父都和我说了。你……你求皇上赐婚？”

裴宴目光温柔缱绻看着她，低声道，“我想早些娶你过门。”

许娇娇站在石榴树下，听到裴宴如此直白的话，心跳骤然失了节拍。

她垂下眼睫，盯着脚边青砖缝隙里长出的一小簇青苔，半晌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风吹过花瓣：“你……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声？”

裴宴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微微勾起：“商量了，你怕是又要说‘不急’。”

许娇娇被他说中了心思，抿了抿唇，不吭声了。

“上次在院子里，你说让我慢慢查你阿娘的事，不着急。”裴宴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一些，声音低沉而温柔，“可我等不了。你的事可以不急，但你这个人，我急着娶。”

许娇娇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素来沉稳冷静的眼睛，此刻像是溶了一整片晚霞，炽热又克制，温柔又坚定。她的鼻子一酸，眼眶里泛起了水光。

“你就不怕皇上不答应？”她声音有些哑。

裴宴轻轻笑了一声：“怕。可比起被拒绝，我更怕你被别人娶走。”

许娇娇被他这句话逗得又酸又甜，忍不住嗔了一句：“谁会来娶我？”

“马行街那个卖胭脂的胡三郎，每次你从他铺子前经过，他都盯着你看。”裴宴一本正经地说，“还有太医局那个刘太医，上回给你递药方的时候，手指故意碰了你的手。”

许娇娇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长风告诉我的。”裴宴面不改色。

许娇娇被他气笑了，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你……你还派人盯着我！”

裴宴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道：“不是盯着你，是盯着那些不长眼的人。”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笑意，“不过现在好了，圣上赐婚，旨意不日就会下来。从今往后，全汴京的人都知道，你许娇娇是我裴宴的未婚妻。”

许娇娇的脸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绯色。她想把手抽回来，裴宴却握得更紧了些，不让她逃。

“你放手。”她小声说。

“不放。”

“珠儿她们看着呢……”

“看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