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娇娇拿他没办法,只好由他握着。晚风从石榴树间穿过,那两个青涩的果子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替他们害羞。
两个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直到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珠儿清脆的声音:“哎呀,静心娘子!陆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许娇娇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裴宴倒是不慌不忙,负手而立,神色如常,只是眼底那一抹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
院门推开,静心一身青碧色褙子,一脸笑意地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陆昭。陆昭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腰间系着石青色绦带,手里提着两坛酒。夫妻二人看起来过的十分美满幸福。静心看到许娇娇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嘴里念叨着,“娇杏,我好想你,你和师姐也不来看我,我这些日子忙着学管家,你看我都瘦了。”
许娇娇被她连同手臂一起抱着紧紧的,一边紧紧抱着还一边摇晃着,许娇娇忙挣脱手臂,笑道抚了抚她的小脸,“快些撒开,我喘不上气了。怎么还跟原先一样一点都没变,这都成亲了,怎么一点也没稳重。”
“怎么没有,我在他们家可稳重了。”说着她松开许娇娇又转身抱住静尘,“师姐,娇杏她不知从哪里请来的管事嬷嬷,成日里板着个脸,让我学规矩,学管家,我好累,师姐你快安慰安慰我。”
静尘一脸笑意看着这个小师妹,看着她幸福的模样,打心眼里开心。她笑道,“好好好,我们静心如今可厉害了,我听说你学了不少字,如今也学会了算账,了不得。”
裴宴微笑看着她们三人叙话。陆昭则上前行了个礼,“裴兄。”
裴宴点点头,“来了。”
陆昭将酒坛往石桌上一放,朝静心看了一眼,笑道:“静心说好些日子没见她们了,非要过来看看。我这是陪客。”
静心抱着静尘撒了好一会儿娇,才松开手,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许娇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咦”了一声。
“娇杏,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许娇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她瞪了裴宴一眼,裴宴负手站在一旁,面色如常,嘴角却微微弯着。
“没事,院子里有些热。”许娇娇含糊地应了一句,拉着静心向她介绍许怀瑜,“这是我伯父。”
静心这才注意到石榴树下还坐着一位白发老者,她急忙上前福了一福:“这位就是许伯父吧?晚辈静心,给伯父请安。”
许怀瑜连忙起身,拱手还礼:“静心姑娘不必多礼。老朽常听娇杏儿提起你,说你对她多有照顾,老朽感激不尽。”
静心红着脸摆手:“伯父快别这么说,是娇杏照顾我才对。要不是她,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许怀瑜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一脸真诚的年轻女子,心中感慨。他看了一眼跟在静心身后的陆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这位就是陆公子吧?”
陆昭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辈陆昭,见过许伯父。家父陆青山,常与晚辈提及伯父,说当年在岭南流放途中,多亏伯父照拂。”
许怀瑜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看着陆昭,端详了片刻,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父亲流放岭南时,你多大?”
陆昭低下头,声音有些涩:“家父流放那年,晚辈尚未出生。母亲怀着晚辈,回了外祖家。外祖父托了关系,使了银子,才保住了晚辈这条命。”
许怀瑜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外祖家,对你有恩。”
“是。”陆昭抬起头,眼眶微红,“外祖父已经过世了。晚辈一直记着他的恩情。”
“青山兄……”他的声音有些涩,“你父亲他可好?”
陆昭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家父已于三年前病故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许怀瑜沉默了很久,缓缓坐回石凳上,望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目光悠远。风吹过,青涩的果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青山兄比我年长三岁,在岭南的时候,我们住得近,时常往来。”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是读书人,身子骨弱,干不了重活。我替他看病,他替我写信。那时候日子苦,可两个人互相帮衬着,也就不觉得那么难熬了。”
陆昭静静地听着,眼眶泛红。
“后来遇赦了,我们结伴回京。”许怀瑜的声音更低了,“路上他说,等回了京,一定要让儿子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不再受这颠沛流离之苦。他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陆昭眼圈红了,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静心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许怀瑜站起身,走到陆昭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青山兄若是知道你如今已经是秀才,还娶了这么好的媳妇,一定会很高兴的。”
陆昭抬起头,看着许怀瑜,用力点了点头。“多谢伯父。”
许怀瑜又看了静心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姑娘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青山兄在天有灵,也会满意的。”
静心的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多谢伯父”。
众人进了堂屋,分宾主坐下。珠儿端了茶上来,又端了几碟点心。静尘去厨房帮着王婆张罗饭菜,屋里只剩下许怀瑜、许娇娇、裴宴、陆昭和静心几个人。
静心坐在许娇娇旁边,拉着她的手,一脸兴奋。
“娇杏,我听说了!皇上赐婚,你和裴公子的事定下来了!”
许娇娇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声说:“还没下旨呢,只是口头上允了。”
“口头允了就是定了!”静心高兴得眼睛都亮了,“皇上金口玉言,还能反悔不成?”她转头看了裴宴一眼,又转回来,凑到许娇娇耳边,压低声音,“裴公子今天笑得比平时多,你发现没有?”
许娇娇忍不住看了裴宴一眼。裴宴正端着茶盏,与陆昭说话,面色沉稳,嘴角却微微弯着。她收回目光,轻轻捏了捏静心的手。“别瞎说。”
静心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说了。
陆昭坐在裴宴对面,两个人说着朝堂上的事。陆昭今年八月参加了乡试,考得不错,只等放榜。裴宴问他有没有把握,陆昭谦虚地说“尽人事听天命”,裴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