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一大早,静尘就把许娇娇喊醒了,许娇娇懒在床上,嘴里嚷嚷着,“师姐,让我再睡会儿,还早呢!”
“早什么早,”静尘嗔怪的说了声,“快起来,今日可不许懒床,仔细错过了吉时。”
许娇娇懒懒的坐起身。静尘和珠儿给她梳洗打扮,静尘绾好发髻,插上凤钗,又戴上珠翠。许娇娇换上那件绣了大半年的嫁衣,大红的缎面,金丝银线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静尘替她整理好衣襟,又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娘子真美。”珠儿在旁边由衷道。
这时,门外走进来静心,后面跟着裴老夫人之前送来的教养嬷嬷孙嬷嬷,和两个丫鬟,两个丫鬟一个叫半夏,一个叫白芷,是来了后许娇娇给她们起的。今后她们就是许娇娇跟前使唤的人了。
半夏手中端着一碗红枣桂圆羹。三人上前给许娇娇见礼。
“娘子先吃点东西。”孙嬷嬷让半夏把红枣桂圆羹端给许娇娇。
许娇娇道了声谢,接过汤碗,一口一口地喝完。
静心上前抱住许娇娇,晃了晃,嘴里念叨着,”娇杏,我舍不得你。”
孙嬷嬷笑着道,“陆家娘子,今日可不能混闹她,仔细弄皱了娘子的衣裳。”
“无妨。”许娇娇淡然道,“嬷嬷别担心,不妨事。”
静尘则拉过来静心,“听嬷嬷的。”
两个丫鬟上前帮着收拾东西。有孙嬷嬷看着,静尘和静心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许娇娇看着,心中不忍,就道,“你们先下去,我和师姐几个说说话。”
孙嬷嬷看了许娇娇一眼,笑着道,“那娘子先歇着,吉时到了奴婢会知会娘子的。”
见她们三人下去了,静心则松了一口气,“娇杏,这孙嬷嬷看着很严厉,规矩真严苛。”
“大户人家就是如此,静心你往后可不能再造次。”静尘又提醒了静心一句,又一脸担心低声对许娇娇道,“娇杏,她们裴家规矩如此森严,也不知你往后能不能适应,会不会受委屈?”
“不打紧,师姐,”许娇娇上前紧紧握住静尘和静心的手,“我还是我,不会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也绝不会让你们跟着我受委屈。”
三人相拥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了一些贴心的话。
外头传来了许丹姑的声音。她一早就过来帮忙,还有左邻右舍的几个婶子都过来帮忙。
辰时刚过,巷口就传来了唢呐声。
许丹姑带着几个婶子,早早就把院门堵了个严严实实。许丹姑叉着腰,站在最前面,一脸“今天谁来都不好使”的表情。刘婶子在旁边递红封,张婆子端着茶碗在一旁看热闹。
迎亲的队伍到了巷口。裴宴骑着一匹白马,身穿大红喜袍,头戴簪花,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暖意。他身后跟着长长一列迎亲的队伍——赵斌、还有宗室里和裴宴交好的皇室贵胄,在军中结交的几个好友,长风、明月等,个个穿着簇新的衣裳,笑得合不拢嘴。陆昭也在其中。
赵斌一马当先,跑到院门前,笑嘻嘻地喊:“开门开门!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了!”
门里传来许丹姑的声音:“想进门?先过了我们这关再说!”
赵斌回头看了裴宴一眼。裴宴翻身下马,走到院门前,叩了三声。门里传来珠儿的声音:“来者何人?”
“新郎裴宴,前来迎亲!”
“可有诗为证?”
裴宴早有准备,朗声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还有呢?”这回是静心的声音,带着笑。
裴宴又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门里安静了一瞬,许丹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诗念得不错,可光有诗不行。我问你,娇杏平日爱吃什么菜?”
门外响起了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裴指挥使这回踢到铁板了吧!”有人打趣,“人家娘子喜欢吃什么他怕是不知晓。”
赵斌肩旁碰了那人一下,笑道,“可说不中,阿宴可是很上心的。”
前面裴宴则耳朵有些红,他想了想道,“糖醋排骨。她最爱吃的,另外,她喜欢喝红枣桂圆汤,说喝了胃里暖。”
外头嘘声一片,接着是笑声。
门里则传来静心的低呼声:“他竟然知道!”然后是珠儿小声道:“这题太简单了,换一个。”许丹姑清了清嗓子,又问:“娇杏的医书里,她翻得最多的是哪一本?”
这一回裴宴没有犹豫:“《黄帝内经》,扉页上写着‘医者仁心,济世为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