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静默了一瞬。隔着门板,许丹姑回头看了静心一眼,静心点头。许丹姑深吸一口气,又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娶她,是为了什么?”
“非她不可。”裴宴脱口而出。
门里静了一瞬。
门外也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想听听平日里严肃的裴指挥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许丹姑又问:“何以见得?”
“愿者上钩。”裴宴语气很平,却笃定,“我愿了,她就是我的。”
门里的静心先没忍住,“噗”地笑出声,被许丹姑瞪了一眼才捂住嘴。
许丹姑嘴上还想刁难两句,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只叹了一声:“行了,进来吧。”
门外呼声大起,有人喊,“快进去,快进去,到底是没有难住他。”
门开了。许丹姑站在门内,一脸笑意看着裴宴,上下打量了一番,不错。”
许娇娇坐在堂屋里,盖着红盖头,听着外头的动静。她听见裴宴说的每一句话,手攥着帕子,心砰砰砰跳着,原来他一直记得她平日里的一些习惯。
脚步声近了,停在她面前。然后是一只手,干燥而温暖,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微微用力,像是要把她扶起来,又像是怕她跑掉。
“娇娇,我来接你了。”
许娇娇隔着盖头,脸色绯红。
许怀瑜站在廊下,看着裴宴牵着许娇娇的手走出来,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他走上前,声音有些颤抖:“娇杏儿,伯父替你阿爹阿娘送你出门。往后做了别人家的媳妇,要好好的。”
许娇娇隔着盖头,用力点了点头。“伯父,您保重。”
许怀瑜没有再说,只是看着那顶花轿抬起,唢呐吹响。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甜水巷,往郑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郑国公府今日张灯结彩,从巷口到府门,一路铺着红毡。府门两侧摆满了各府送来的贺礼,堆得像小山一样。门楣上挂着大红绸花,匾额也重新用金漆描过。府里的丫鬟婆子们穿着簇新的衣裳,来往穿梭,忙而不乱。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堂前那一排御赐之物。黄绫覆盖的托盘上,是皇上赐的如意一柄、玉璧一对、金帛若干。旁边还有几样精致的妆奁,是裴贵妃从宫里赏下来的,一对赤金镶宝的镯子,一匹上好的蜀锦,还有一方端砚。送赏的内侍还没有走,站在一旁,笑容满面地等着新人拜堂。
宾客们已经到齐了。京中各家都派了人来,有世交,有同僚,有军中故旧。花厅里、廊下、院子里,到处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宾客。赵斌早已混入了人群,拉着陆昭一杯接一杯地喝。长风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个红封,等着一会儿给新人塞贺礼。
吉时一到,喜轿落在府门前。裴宴掀开轿帘,伸出手。许娇娇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他轻轻握住,扶着她下了轿。跨火盆、过马鞍,一路被喜婆扶着,进了正堂。
正堂里,裴简和裴老夫人已经坐在高堂的位置上了。裴简穿着朝服,面色沉稳。裴老夫人穿着宝蓝色的褙子,笑容满面。章氏坐在裴老夫人的下手,今日穿得格外隆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一拜天地——”喜婆的声音在堂中回荡。
裴宴和许娇娇转过身,朝门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他们转过身,朝裴简和裴老夫人拜了一拜。裴老夫人看着面前这对新人,眼眶有些湿了。她想起裴宴小时候的模样,小小一个人,站在他母亲的灵堂前,不哭不闹。如今他长大了,成亲了。她总算对得起他那个早走的娘了。
“夫妻对拜——”
裴宴和许娇娇面对面,弯下腰,深深一拜。
“送入洞房——”
众人哄笑起来。赵斌第一个带头起哄,高声喊道:“阿宴,今日可不许板着脸!大喜的日子,笑一个!”旁边的人跟着起哄,裴宴看了赵斌一眼,那目光带着警告,可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呦!笑了笑了!”赵斌拍手,“不容易,我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见他笑得这么实在!”
众人大笑。裴宴没有理他,牵着许娇娇的手,往洞房走去。他走得慢,步子配合着她的节奏。许娇娇隔着盖头,听见身后的笑声,也跟着笑出了声。
新房在东跨院。院中种着一株海棠,冬日里光秃秃的,可枝头已经冒出了几个小小的花苞。屋里的陈设是裴宴亲自布置的,花梨木的家具,大红的被褥,烛台上燃着一对龙凤烛,火苗跳动着,把整个屋子都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
喜婆端来了合卺酒。裴宴掀开许娇娇的盖头。盖头掀开的那一刻,许娇娇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映着她的脸。他穿着喜袍,衬得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暖意。
“娇娇,”他轻声喊了声。
许娇娇不由红了脸。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裴宴从喜婆手里接过合卺酒,递了一盏给她。两个人手臂交缠,同时饮尽了杯中酒。酒是甜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喜婆说了几句吉利话,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龙凤烛的火苗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