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娇娇在国公府的日子逐渐走上了正轨。她每日晨起,先去寿安堂给裴老夫人请安,再去章氏屋里坐一坐,然后回九思居打理院中的事务。晨昏定省从不迟到,见了长辈该行礼行礼,该问候问候,挑不出半点错处。裴老夫人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章氏面上挑不出她的错,心中难免气恼不已。
这一日,许娇娇正在屋里看医书,半夏进来回道:“大奶奶,老夫人让您去一趟。”许娇娇放下书,问:“可知老夫人找我何事?”半夏道:“前儿不是二姨太太来府里做客么,今日忽然犯了病,说是心口痛得厉害,老夫人让赶紧请御医。可章夫人说,大奶奶您就是大夫,指定能治。老夫人便让奴婢来请您过去。”
许娇娇心中一惊,心口痛,这个时节、这个年纪,怕不是心疾。她连忙站起身,吩咐珠儿:“把药箱带上,快。”珠儿手脚麻利地取了药箱背在肩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九思居,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许娇娇边走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用到的药材和急救的法子。
若真是心疾,一刻也耽误不得。
寿安堂里,二姨太太歪在榻上,面色煞白,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嘴唇发青,呼吸急促。裴老夫人坐在旁边,眉头紧锁,手里捻着佛珠,目光不时往门口看。章氏站在一旁,面上带着关切的神色,嘴角却微微绷着。她见许娇娇进来,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许娘子来了,快给二姨太太瞧瞧。你医术好,又是自家人,比外头的大夫更让人放心。”语气亲热,听着像在抬举她,可许娇娇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她说的是“许娘子”,不是“宴哥儿媳妇”,也不是“大奶奶”。当着众人的面,她在提醒所有人,许娇娇不过是半个外人。
许娇娇没有接她的话,只朝裴老夫人和章氏行了一礼,便快步走到榻前。她看了一眼二姨太太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冰凉,一层细汗。她低声道:“姨太太,我先给您把个脉,您别慌。”二姨太太勉强点了点头。许娇娇从药箱里取出脉枕垫在二姨太太腕下,三根手指搭上去,凝神诊了片刻。脉象沉迟无力,时有间歇,左寸脉虚浮,右关脉弦涩......是心气不足、心血瘀滞之象,与前世心绞痛的症状对得上。她又问了二姨太太几句话:“胸口疼的时候,是不是像压了块石头?有没有往左肩臂上窜着疼?”
二姨太太有气无力地点头:“是……压得喘不上气,左边胳膊也酸麻。”
许娇娇听后心里有了数,这是典型的心阳不振、瘀血阻络。
她让珠儿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粒褐色的药丸。那是她出嫁前配的苏合香丸改良方。
用了苏合香、安息香、檀香、乳香、沉香、丁香、荜茇、麝香,以蜜为丸,专治寒凝气滞、心痛胸闷。她将药丸化在温水里,用小勺慢慢喂给二姨太太服下,然后取出一根银针,在二姨太太的内关穴上轻轻刺入,行针半刻。二姨太太起初还疼得直皱眉,约莫过了盏茶的功夫,面色渐渐缓了过来,呼吸也匀了些,那紧紧攥着衣襟的手松开了些。
裴老夫人的眉头也松了下来。章氏站在一旁,手里的帕子攥得紧了些,面上却挂着笑:“还是许娘子有本事,我方才还担心呢。”
许娇娇没有理她的话,只转头对裴老夫人说:“祖母,二姨太太这是心阳不振,血脉瘀阻之症,方才的药丸暂能缓解,后续还需调理。孙媳开个方子,吃上七八日,再换一味丸药养着,慢慢就好了。”
裴老夫人点头:“好,你看着开。需要什么药材,让人去账房支。”
许娇娇应了一声,走到桌前提笔写方子,有党参、黄芪、桂枝、丹参、川芎、红花、赤芍、降香、苏木、薤白、全瓜蒌,每味药的分量她都写得清清楚楚。
二姨太太的丫鬟端了热水来,服侍她漱了口,又替她擦去额上的汗。二姨太太缓过这口气来,抬眼看向许娇娇,目光里带了几分真切的感激:“宴哥儿媳妇,多亏了你。方才那一下,我险些以为自己要过去了。”
许娇娇收回针,低声道:“姨太太说的是哪里话,本就是自家人,不必这样客气。”
二姨太太攥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这孩子,心好,手也稳。”
旁边几位妯娌也纷纷出言,说新嫁娘有本事、沉得住气,连声称赞。